写作《飞翔读书笔记》小技巧请记住这五点。(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07-24 16:29

写作核心提示:
《飞翔读书笔记》作文写作注意事项:
一、选题与定位
1. 选择合适的书籍:挑选一本具有深度、广度、启发性的书籍,最好是自己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了强烈共鸣或启发性的作品。
2. 明确写作目的:是为了表达对书籍内容的理解和感悟,还是为了探讨某一观点或问题,或是为了引发读者思考。
二、结构安排
1. 开头:简要介绍书籍的作者、背景、主题,以及自己在阅读过程中的感受和期待。
2. 主体部分:围绕书籍的核心内容,分段阐述自己的阅读体会和感悟。可以采用以下几种结构:
a. 按照章节顺序,逐一分析每个章节的内容和自己的理解。
b. 以某一观点或问题为主线,串联起全书的主要观点。
c. 从不同角度切入,如人物、情节、主题、写作手法等,全面分析书籍。
3. 结尾:总结全文,升华主题,表达自己对书籍的感悟和启示。
三、内容要点
1. 突出重点:抓住书籍的核心内容,提炼出自己最感兴趣、最有感悟的部分进行深入剖析。
2. 结合实际:将书籍中的观点、思想与自己的生活、工作、学习相结合,展现自己的思考深度。
3. 丰富素材:引用书籍中的经典语句、人物对话、故事情节等,增强文章的生动性和说服力。
4. 深入剖析:对书籍中的观点
随笔 | 飞翔是一场迁徙
穿行在茫茫人海,所有的飞翔,都是一场恣意的生命迁徙。草木与鸟,向天空飞翔;阳光、雨、雪、月光向大地飞翔。它们都在飞翔中迁徙,进行着生命的皈依、轮回与再出发,忽视人间制定的那些约定俗成与行走规则,落水成舟,为水路去远方,落地生根,为梦想乔迁新居,它们随时序,恣意在时空飞翔。多少尘埃,在阳光照彻中,沉沉浮浮,飞翔红尘。几多世事,如棋,局局崭新,博弈未知,飞向遥远,奔赴未来。
心有阳光,冬日温暖,栖身这个烟熏火燎的人间,不去刻意贪恋。一眼万年,一见惊心也好,一见钟情,一见终情也罢,学习做一粒有品质飞翔的种子,有适合的土壤,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努力去动情生根萌芽,激情开花结果,盛开出自己生命的一季春秋,就已经十分美好。伸出手掌触摸阳光,阳光同时也抚慰着我们,月光也如是。风雨从来都是原生态最好的酵素,催生生命葳蕤生长,走向稔熟与丰硕。在人生旅途中,从来不惧风雨,喜风,也爱雨,是它们滋润着我们蓬勃成长的生命,让生命得以鲜活与亮丽。
行走在茫茫辽阔的西部原野,一次又一次看到,即使没有风,没有雨的加持,那些顽强的草木,在灿烂的阳光与妩媚的月光下,它们从泥土的缝隙里,从坚硬的岩石夹缝中,颤抖出株株峥嵘,向阳光延伸着细嫩的叶羽,从不去顾忌草叶的羁绊与牵制,时光荏苒带来的匆匆与潦草,欣欣向荣,笑傲土地,茁壮成长。喜欢飞翔于冬日的荒原,时常一个人,静静的,排除任何干扰。去看草木枯瘦得不能再枯再瘦的模样,杞人忧天地去思考,岁月的风刀与剑雨,是如何消融了它们丰腴肥美的芳华。
比如,一株残荷,看它在水一方静女其姝,展示着自己独一无二的残缺美。青葱与韶华已逝的它,也在飞翔,几乎没有人看到它那双隐形飞翔的翅膀,除了心存悲悯,具有人间大爱的双双慧眼。经年那些蝶舞蜓飞,鲤戏莲蓬的美丽喧嚣,被荷塘写生的人,妙笔隐喻在水墨丹青里,若肥美时光的藕节,沉淀在淤泥里,留在宣纸上,让目光开闸放水,让光阴的鱼再次灵动,青青水草再次在扉页上摇曳,活色生香,让它们再次飞翔与迁徙。也许,这是一株青莲到枯荷,一生最美丽的飞翔与生命的迁徙。在匆匆流走的时序中,它们用自己式微天地的折腰、倾倒的体态语,向目光投射于它们的人们讲述着,用心绽放的激情夏日时光,在泥土里缔结出来的一池秋水的生命丰盈。
(图/网络)
飞翔(小说)
图@bill feixiang > 飞翔小说 / 辛希孟 大哥最后的这次失踪缘于二婶的丧事。 远房二婶因糖尿病不治而亡,她的五个不孝儿女不但为她扎了楼房轿车家电箱柜和金童玉女,而且,还雇了吹手班子。 吹手班子大杆唢呐吉他萨克斯等等中西乐器齐全,丧事便办得非常辉煌。 二婶地下有知,大概要快快活活哭一场的。 那一天,喜洋洋的流行歌曲,悲戚戚的吕剧段子,滑稽幽默的小品,震耳欲聋的打击乐,使得村人和孝子贤孙们笑逐颜开。 当四个老中青三结合的吹手随着高亢激烈的乐曲跳迪斯科时,谁也没有料到,队伍中我四十八岁的大哥会脱掉孝服,扔了孝帽,窜进场子和他们一起蹦跳起来。 大哥一米八十三的个子分外灵活,像一棵会扭动的树,惹得看热闹的村人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 我知道,大家在笑的时候不会不想到大哥和二婶之间的风流故事。 司仪和几个帮忙办丧的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大哥拖下了场子。 午时三刻,二婶的骨灰盒下了葬,吹手班子把赏钱分妥后就作鸟兽散,大哥便又一次失踪了。 大哥从二十六岁那年起曾经许多次失踪过。 大哥的那些隔三差五的失踪,只有最初的几次让我们焦急恐慌过,随着失踪的次数和时间的增多,我们便越来越不把他的失踪当成一回儿事了。 大家没有他也能够按班就绪地春种秋收上学做工吃饭睡觉,大家甚至习惯了在所有的节庆日子里,吃肉喝酒打麻将玩扑克而不在乎大哥的音讯全无。 我和大哥身下有三个妹妹,她们都已成家立业,生了一个或者两个儿女,在城市或者在农村过着所有的普通中国人都在过的那种平常日子。 父亲是一个离休老干部,母亲是一个从村妇女主任位子上退下来的老党员,二老身体健康,生活在儿孙亲朋的拱卫之中,除去偶尔叹口气说真没想到会生那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之外,也算其乐融融。 似乎是一九八O年的夏天吧?大哥被公社党委撤了大队党支部书记的职。 在别人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因为大哥是一九七五年坐飞机入党并当了书记的。可是大哥却一气之下退了党,放弃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放弃了他当一个萧长春式英雄人物的理想。 那个时候,大哥刚刚结婚两年,侄女刚刚学会喊他爸爸。 大热天里,大哥在炕上躺了两天。 就在家人认为他已经走出了这场变故的阴影时,他却突然地失踪了。大哥过去也曾有过躺在炕上闹情绪的事儿,那是他跟省城济南的那位女知青分手和大嫂订婚的那一年。 可是那次大哥没有出走,大哥听从了父母的意见接受了现实和大嫂结了婚。 这个夏日,大嫂进了老屋。 大嫂对母亲说,妈,恁儿一天一宿不见人影了,他——他——大嫂哭哭啼啼地说不下去了。 母亲先是愣了一会,之后,就对大嫂说,你怕什么?他会回来的。你爸当年从区小队升级到九纵随大军南下和我连个招呼都没打,可又怎么样啦?五年后,还不是从厦门写了信回来,我去厦门怀上了你男人? 母亲虽然那样劝说大嫂和全家人,但她还是迅速召开了家庭会议,号召我们大家分头求亲告友,四处寻找大哥。 最先要找的地方当然是济南,那里不但有大哥与之相好四年的那位女知青,而且,还有我们的大姨和几家远房的亲戚。 我们找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处,找遍了大哥的所有同学处,我们甚至找遍了方圆几十里内的水库、机井、河湾。 可是,大哥却像一根掉到大海里的针,不见踪影。 那段日子,我们全家笼罩在一片惊慌混乱之中。 大约一个月后,就在我们渐渐陷入了悲伤绝望的时候,大哥回来了。大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神情却分外地平和甚至快乐。 我们问他去了什么地方,他笑笑,说,好地方。就再也不说什么。 我们在高兴之余,不禁暗暗担心大哥精神出了毛病。 要送他进医院看看,他却说,别瞎猜,我没得病。 的确,观颜察色,大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母亲暗地里悄悄问了大嫂一些不宜让父亲听到的话,大嫂的也宽慰了母亲的心。 日子平平淡淡地继续过下去,关于大哥失踪一个月的话题也渐渐从我们的日子里消失了。 可是,临近年关,大哥却又一次的失踪了。 这一次,父母和大嫂愤怒不已。他们的愤怒不是因为了大哥的再次失踪,而是因为二婶进我家对我母亲说的几句话。 二婶的话足以让父母和大嫂承受从未有过的羞耻,并且由这羞耻生出愤怒。 二婶说,大哥上了她的炕,和她睡了半夜。 二婶还说,大哥摸她的奶子时她认为大哥是在和她开玩笑,当大哥摸了她的裤裆时,她惊喜之余,便给了大哥一个晚上的约定。 按照二婶和大嫂所说,大哥就是在那个夜晚再次失踪的。 二婶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女人,二婶心软,腰带很松,二婶从不觉得女人和男人睡睡觉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一年,二婶已经四十七岁了,已经不大能吸引年轻的、长得有模有样的男人上她的炕了。 二婶所说,和她过去说的那些风流故事一样,并没有见证人,可是,我的母亲却已经紫涨了脸,气昏了头。 母亲开口骂了二婶。母亲骂二婶是一个脸皮比鞋底子还厚的养汉婆。母亲也骂了大哥,母亲骂道,这个畜力啊!母亲心里一定觉得大哥爬上二婶的身子跟乱伦无异。 二婶并不生气,她对母亲说,他会回来的,一个挂念着和女人上炕睡觉的男人离不开家,更不能自寻死处。 二婶果然好眼力,大哥在正月十五那一天回来了。 那时候,全家人心中还有熊熊的愤怒之火在燃烧。 我们谁也没有和大哥说一句话。大哥见了我们,笑笑,重又走进他作为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亲人的轨道。 从此之后,大哥就不断地失踪。多的时候,一年里曾经失踪过五次。失踪最长的一次是两年零三个月,那一次,我们大家都认为大哥不会再回来了,大嫂甚至都在亲朋的劝说下开始物色合适的人家了。 大哥在失踪的日子里从未给家人亲朋打一个电话,或者写一封信捎一个口信,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又是怎样在那些我们无从知道的地方生活。 好像是大哥第三次失踪后回到家的那年吧,母亲把我叫回老家。 父亲跟大嫂和我的三个妹妹一起趁着大哥午睡的时候把大哥绑了起来。在他们的开导说服下,我和他们一起把大哥送到了五龙城的精神病院。 一路上,大哥不断地笑,重复着说,你们啊——你们啊——你们啊—— 进了门诊部,大哥对女医生说,请你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他。 大哥把手指向了我。 女医生朝父亲大嫂妹妹们一个个看去,就听了大哥的话。 大哥等着父亲他们走出去后,又让我把门关上,他便对女医生说了第二句话,你好好看看我的眼。 然后,大哥让我也对女医生说几句话。 我像是受到了神的启示,说了那句我这辈子永远引以为荣的话。等哪一天我觉着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把这句话告诉大家,让大家从中得到一些人生的启迪。 女医生最终下了诊断,大哥没有精神病。 女医生还伏在我的耳旁说,他简直是一个天才。 我不知道女医生在大哥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悟出了什么。 在其后的许多年里,除去我,家庭里的其他人和所有认识大哥的人还是把大哥看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关于大哥的失踪,关于大哥种种的让我们迷惑让我们羞耻让我们愤怒让我们无可奈何的言行,我们全家讳莫如深,在这里,我自然也不会对你多说。 大哥每次失踪之前从不对任何人包括大嫂打个招呼或者暗示一下。 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过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大哥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说,你对你的亲人总不能连一点礼貌和责任也不讲吧? 大哥默然不语。 需要讲明的是,只要大哥不失踪,他还是能干好承包地里的活计,或者家里应该由他来干的事情的。 大哥只要和我在一起,眼前又正好没有别的人,他便会向我说起他经常做的一个梦。 大哥说,他在梦中会飞的。随着大哥一次又一次兴奋莫名的描述,我真的看到了大哥在故乡的天空飞翔。 飞翔中的大哥就像我们小时候常看到的、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了的老鹰那样,越过了我们的老屋,越过了村子的大街小巷,越过了二婶家那棵全村最高的白杨树。 飞出村子后的大哥张开双臂,俯冲下来,贴着青青黄黄的田野滑翔。大哥飞过那一片片绿油油的苞米地,我听到苞米叶子哇哇啦啦地朝他大喊大叫。 大哥飞过水清沙白草绿的五龙河,我看到躲在河堤草丛中的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的蚂蚱惊慌失措地胡蹦乱跳,我看到蹲在河边呱呱乱叫的青蛙们闭紧了大嘴巴,我也看到了五龙河里一群又一群的小鱼儿纷纷钻到了岸边的水草底下。 大哥继续飞翔。 大哥最终停留在村南小姑山的上空。 大哥在我们小时候几乎天天去拾草挖野菜捉迷藏的小姑山的上空盘旋。 大哥说,飞翔的感觉真是美妙啊! 大哥还说,这些年他也常常飞过城市的上空,他看到摩天大楼在他的肚皮底下傻呆呆地翻白眼儿,看到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车辆放着臭屁可怜巴巴地蠕动。 当大哥飞过拥挤的十字路口时,他可以不管红灯绿灯的闪亮而随意掠过。 大哥飞起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无论大哥在我的面前说多少次数,形容得多么详尽,可大哥给我留下的只有困惑。 二十年来,我始终没有感觉到那种被大哥描述得分外美妙的飞翔的感觉。 大哥面对着我的困惑,微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也做了那样的梦,你就知道了。 于是,我便经常盼望着在某一个夜晚做一个大哥说过的那种飞翔的梦,可我,失望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我做过的梦无计其数。比如说,我梦见自己在故乡老屋门前的阴沟里拾到一把又一把的人民币,比如说,我梦见自己写出了一篇上了《小说选刊》头题的好小说,如此等等。 当然,也有我不敢说出来的梦,我怕我的妻子会看到这篇小说,更怕我的亲人朋友同事还有——我的儿子看到我说出的梦景。 我能告诉你的只是,在那些梦里,有许多我熟识和不熟识的女人,我因此而干了很多白日里想干却又不敢干的坏事儿。 像大哥的那样翻来覆去不断出现的梦也有。 梦中,我去游泳。我和大哥跟小时候许多的伙伴去五龙河或者村南小姑山下的水库游泳。 每次梦中我走进五龙河或者水库,我都会看到那河水和库水忽然变得很浅很脏。我的身子被泥水裹住,我的光屁股粘着避孕套粘着卫生巾粘着许多七颜八色的塑料纸暴露在岸边男女的眼里。 梦中的我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这些年,我习惯把大哥的失踪当成是大哥梦中的又一次飞翔。 说到飞翔,我自然也会想到大哥童年时带领我做的那次飞翔的试验。 那时候,妹妹们还小,大我三岁的大哥不愿意领她们玩儿。大哥只领着我一个人玩。 春末的日子里,我紧跟着大哥的屁股爬上二婶家的那棵高高的白杨树,掏出小山鸦雀,捧回家用奶奶的梳头匣子养起来。 夏天到了,我和大哥泡在五龙河里摸鱼。我们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摸到一条鱼,便穿上去。 冬天到了,水库结冰了,我和大哥穿上他用木板和粗铁丝做的冰鞋滑冰。大哥在前面滑,我手忙脚乱地在他的屁股后面追逐着他。 嘭——我跌了一个腚墩儿,屁股和后脑勺的疼痛使我裂开嘴巴想哭。大哥一边给我揉屁股,一边嘲笑我说,你是甫志高啊?我听了,就赶快抿紧了嘴唇。 我知道甫志高是个有名的软蛋,受不了敌人的严刑拷打,当了叛徒。大哥曾用给我小画册看的许诺,引诱我和他合伙偷父亲的书。我扶住摞在一起的凳子,大哥爬上去撬开了父亲放在大柜顶上的红柳条书箱,从里面偷出了《红岩》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两本小说后来便成了我开蒙的文学书籍。大哥和我还从父亲的红柳条书箱里偷出过一本叫作《彝族之鹰》的小说,写的是一个彝族空军飞行员的故事。 我童年和少年的许多美好快乐的记忆,都有大哥细麻杆儿似的影子。 当然,和大哥在一起不光有快乐和甜蜜,也还有惧怕和恐怖,这惧怕和恐怖就连接着大哥的那次飞翔试验。 大哥偷看了父亲的那本叫作《彝族之鹰》的小说后,便带着我学习老鹰的飞翔。 童年的我们,在故乡的打麦场上,在秋收后裸露的田野上,常常能看到空中盘旋的老鹰。 每每那时,我们总要一边儿挥舞着胳膊,一边儿大声学着鸡叫,妄图逗引老鹰俯冲下来。 大哥偷出家中仅有的两柄芭蕉蒲扇,到生产队的饲养室里朝搓绳子的二叔要了两截胡麻绳,把蒲扇绑在两条胳膊上,从小姑山的马虎顶跳往水库。 大哥告诉我说,起跳的时候用力扇动胳臂,就能飞出一段距离。 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大哥并没有飞起来。 大哥就像一只肥胖的老母鸡使劲忽闪着两条短翅膀企图飞上草垛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芭蕉扇每次都发出嗤嗤啦啦的响声,最终在水里成了碎片。 大哥不死心,又回家偷出父亲从部队转业带回来的一件灰绿色军用雨衣,剪裁一番,用针线毛手毛脚地做了一顶降落伞。 大哥继续他的飞翔试验。 大哥从马虎顶朝后退,退出十几步,然后,他把几条绳子抓在手里,让那一顶雨衣做成的降落伞贴在后背上。 大哥飞快地跑起来,到了崖边,他松了绳子跳向水库。 大哥做了一次又一次,也还是飞不成。 后来,大哥忽然摆出了一副领悟到什么的模样,他对我说,降落伞太小了,他的身体太重了。 大哥商议我代替他来做。 我不干。马虎顶太高,水库的水太深,我的胆子太小。 大哥最后命令我做,我吓哭了。 大哥不管这些,他把降落伞拴在我的背上,将我推到崖边。 我的两条小腿儿颤抖着,迟迟地不敢朝下跳。 大哥朝我屁股上踢了一脚,我便掉了下去。 刹那间,我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混沌的世界。 后来我想,如果不是我急中生智用手捏住了鼻子,如果不是大哥当机立断跳下去救我,也许,世上就会少了一个在你眼里如此成熟的好男人了。 这次飞翔的结果是大哥挨了母亲几十下条帚疙瘩,他的屁股由红变青,害得奶奶哭了好几次。 大多数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记忆是出现在四五岁时,若有哪一个人说他记得两三岁时的事情,大家就会把他看成一个记忆力超常的人。 当然,有一些写小说的人告诉过大家他在母亲的子宫里生活的情景,告诉过大家他从母亲的腿间来到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的情景,不过,你明白,那是他们虚构的,正像他们虚构的天堂和地狱一样,是不可以当真的。 而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一岁时就记得人了。 大哥和二婶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先记住的人。 忘记是哪一年了,二十几岁的我学会了回忆过去,于是,我记起了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印象。 这些年来,我经常在我的家人面前说起这第一次的印象,通过我的父母和别人——像印象中的二婶——推断证实,我没有说谎或者记错。记忆中,大哥用他的左手扯着我的右手,我们一起走过我家门前的大街,走向二婶家的老屋。我刚刚学会走路,趔趔趄趄地走不成样子。 大哥的右手拿着一只泥钵子抑或一只红柳条编织的物件,我的左手抓着一只小碗抑或别的什么盛东西的小物件。 印象中二婶的老屋没有门和窗棂子,透过门窗口,我看到二婶正弯着腰用一只铁铲翻腾着大锅里的什么东西。 热气翻涌,二婶胸脯挂下的两只肥硕的奶子让我口水直流。 二婶就那样和大哥一起成了我生为人的最初的记忆了。 那时我一岁。 母亲证实说,不错,那是一九五八年,吃大食堂的时候,食堂就在你二婶的那五间老屋里。 前几年,我有一次回老家,母亲和二婶几个老邻居在老家大门口坐着说闲话。 我又说起了大哥领着我去大食堂领饭的情景。 二婶说,那时候你二哥正吃奶,我的两个奶子啊,天天涨得难受。看着你大哥饿得三条筋支不起一个头的瘦样儿,真想把他搂进怀里喂他几口奶。 母亲说,谁有你那时候的风光?干着个炊事员,地瓜干尽着吃,奶水多得叫那些男人夜里去吸。 二婶听了,晃着满头的白发,和几个老邻居一起嘎嘎地笑起来。 十天前,我收到了大哥的一封信。 这是大哥第一次给我写信。 这封信是从省城济南发来的。 这封信一共有两页。 这封信的内容像是大哥说给我听的又一个关于飞翔的梦。 大哥告诉我说,他时隔二十五年,去济南见了当年的初恋。 让大哥没有想到的是,她成了一个独身的千万富婆,在市里住着三百平的房子,房前有花园,花园里有游泳池。 成了富婆的初恋带着大哥去飙车。 车速很快,大哥把头伸出车窗,却没有找到那种飞翔的感觉。 大哥还告诉我,他和她要去一个海岛旅游。 读完了信之后,我明白大哥这一次是完完全全地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大哥不会再回来了。 我没有把我的预感告诉任何人,我知道,我说出来也是没有用的,大家会像不相信大哥精神正常那样不相信我的话。 五天前,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女人告诉我,她是大哥的朋友,二十五年前的朋友。 女人说,你好好想一想,也许会想起我来。 我当然能想起她来,她的那件发了白的双排扣列宁服和她的美丽面容,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 我同时也想起了大哥领我去大队知青屋玩过的那几个夜晚。 我们坐在院子里,两个男知青吹着口琴,大哥和她轻声唱着歌儿。 天上有半圆的月亮,夜色温柔就像奶奶摸着我们头发的手。 我还想起了我偷看到的她和大哥贴在一起坐在村南小姑山马虎顶后的背影,那是她回省城前的一次忧伤的告别。 二十五年前我刚开始学习写小说时,就曾下决心要好好写出大哥。 那时候的大哥是我心中的偶像。 在我那时候的小说构思里,大哥是一号人物,穿列宁服的女知青是二号人物。 女人在电话里还说,你大哥和我去海岛蹦极,他张开双臂,飞进了大海。 我听了女人的话,很冷静地想起了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新闻的标题是《浪漫的自杀》。 文中说,一对关系不明的中年男女聊发少年狂,拥抱在一起蹦极。 他们倒悬大海之上,频频接吻,极尽浪漫。 他们的表演结束后,中年女子离去,中年男子一人纵身扎进大海。 警方未能查明该对男女的身份,亦未能打捞出中年男子之尸体。 经在场工作人员和游客证实,该男子属自杀。 二十多年过去,我写了那么多和我毫无瓜葛的人,我却没有写过大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哥在我的心中失了偶像的颜色还是我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了圆滑成熟懂得了生活的老男人呢? 不是这个,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现在,当我坐在电脑前用手指对你说起大哥的故事时,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我是在等待大哥真正地从我们的世界里飞走,也就是说,我在等待大哥的死亡。大哥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透过窗户,仰望着夜空中的圆月,我终于看到了大哥的那种飞翔…… 此时,我又一次清晰地看到,四岁的大哥扯着一岁的我,我们一起走向二婶肥硕的、盛满了白色奶汁的双乳。 guanyuzuozhe > 关于作者 辛希孟 山东省莱阳市人,鲁迅文学院首届研修班学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金融文坛》编辑部副主任,莱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自1988年于《胶东文学》发表处女作《三角区人》系列小说二题后,至今在《金融文坛》《中国城乡金融报》《农业发展与金融》《农村青年》《山东文学》《大众日报》《山东经济日报》《起点中文网》《鲸鱼阅读》等全国各级报刊、网站发表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及散文随笔共900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