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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故事会的日记》小技巧请记住这五点。(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08-27 10:12

写作《故事会的日记》小技巧请记住这五点。(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故事会”的日记作文,可以遵循以下要点,让你的作文更生动、具体和有感染力:
"一、 明确日记的基本格式:"
"日期和天气:" 开头写清楚是哪一天,天气如何。天气可以烘托心情或作为事件发生的背景。 "时间线索:" 记录故事会发生的具体时间段。 "地点:" 故事会是在哪里举办的?(例如:社区活动中心、学校礼堂、公园、茶馆等)
"二、 核心内容要点(围绕“故事会”展开):"
1. "缘由和期待:" 为什么要去参加故事会?(例如:朋友邀请、路过、看到海报、平时喜欢听故事等) 去之前对故事会有什么期待?(例如: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期待哪个故事员、觉得会是什么氛围等)
2. "故事会的过程(重点):" "环境描写:" 描述故事会现场的环境。有什么布置?灯光如何?座位安排?气氛怎么样?(例如:灯光柔和,营造出安静温馨的氛围;大家坐得端端正正,鸦雀无声) "人物描写(故事员):" 故事员是谁?(如果认识)或者外貌特征是怎样的?(例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眼神慈祥;一位

陪父日记(第8天)(纪实随笔)

陪父日记

(纪实随笔)

杨崇德

第8天

2019年8月9日。农历七月初九。

星期五。

今天,是父亲住院的第8天。

凌晨3点50分,我从父亲身边的陪护床上爬了起来。

我趴到父亲的床头,轻声地问:“爹,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屙屎吗?”

父亲睁开他那乏力的眼皮,轻声说:“不想。”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父亲的肚子,胀得厉害,排不出来。

试想想,如果一个人不能排泄,那将是怎样一种滋味啊?

我替父亲在发愁。

我睡的那张陪护床,其实就是一块床板。是三姐从她家里扛过来的。

床板为杉木材质,应该是1米5的床所用的那种底板,比较轻便。由3块自然木板镶成。两头还连了一根插撨。床板下面,搁着3张放倒了的木凳子。

睡在上面,稍加侧身,床板就会发出嘎嘎的响声。

为了不影响父亲和其他人休息,我睡在上面,尽量保持一动不动,少转身子。

我时刻聆听着父亲的出气声。

松桃睡的,则是一架折叠床。底座是黑色金属管,上面的金属管,套着一张绿色帆布。打开来,把两头的金属架架稳后,就可以躺上去睡了。也没多少响声。

这张折叠床,却是二姐的。

它是二姐在医院里做护理工的主要行头了。

凌晨5点不到,我和松桃,就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我爬过去,伸着脖子,看床上的父亲。

父亲正静静地躺着。

胸前的被子,已经被父亲掀开了。

父亲的右手,正摸着他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父亲的肚子,已经成了他最为沉重的负担。胀得很硬实,轻轻一敲,会发出咚咚的响声。像只鼓。

我轻轻拿下父亲的右手,帮他轻揉着他的肚皮。

揉着,揉着,父亲的右手,又习惯性地摸了上来,直接摆在了他的肚皮上。

或许,父亲只能这样了。父亲只能用他这种抚摸的方式,消减内心的痛苦。

父亲已经流泪了。

我看得很清楚。

我立刻找来纸巾,帮父亲擦他眼角上的泪水。

我想,父亲昨晚,一定很难受。

父亲一定是在这个黑夜里,对着他那个硕大的肚皮,不停地摸,不停地揉。

父亲不知道肚皮里面的可怕之处。他还以为是他的胃在发炎,在鼓气。

这些年,父亲前前后后,一共做过5次胃镜。

别人看到做胃镜,要插那么粗、那么长的一根管子进去。望而生畏,很是后怕。

父亲却不是这样。他不怕。

父亲曾说,这有什么好可怕的呢?插根管子进去,又不会死人!

父亲肚子里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胃,而在于他的胰腺,还有他的肝脏。

父亲一定听不懂“胰腺”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个器官的名字,也取得太生僻了,太远离广大劳苦大众了!

“胰腺”——胰是什么?腺是什么?胰腺又是什么?

这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爱,有股女性味道。

“胰腺”,很容易被听成“姨线”——姨姨的丝线。

抛开这个生僻的叫法,去找一找动物的内脏,就知道了:胃旁边、肠子上连着的那个软软的东西,就是胰腺。

乡下人把它叫做“连袋”。

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可能只有医生知道了。常人往往会忽视它,认为它很不起眼。

医生解释说,若是胰腺出了问题,那是相当地严重,会痛死人的。

别说是胰腺得了癌,就是胰腺发点炎,也是非常危险、非常痛苦的事情。

更何况,我父亲胰腺上面的癌,不仅已经巩固了,而且还迁移到了肝脏,基本上已经爬满了父亲的整个肝脏。

省肿瘤医院那个王云启教授,对我说起过癌的骤变情况。

他说,你以为癌细胞的生长,是今天1个,明天2个,后天3个啊?错!它是以N倍的速度增加!你知道埃及的金字塔吗?把它倒过来,下面是尖的,上面是宽的。癌症就像埃及的倒金字塔那样,自下而上地,呈几何形状地,迅猛增长!

我知道了,癌细胞都是饥饿者!都是强盗!都是魔鬼!它们一旦苏醒活跃起来,就没有攻不下的堡垒,就没有攻不下的阵地。它们会分秒必争地掠夺营养,会肆无忌惮地繁殖后代,会没日没夜地抢夺地盘。它们在一个生活活的人身上,施展着痛苦,吞食着生者有限的岁月。它们甚至会把各种药物,当成了口粮,会把医生和专家,当成了藐视的对象。它们狂妄到了极点,它们愿意与患者迅速走向衰亡!

我当然不能把王教授的忠告以及我对癌症的描述,告诉给我父亲。

我甚至不能告诉父亲,他得的就是这种可怕的胰腺癌,而且已经扩散到了肝脏。

我宁愿让家人及其他亲人们知道,也不能让我父亲知晓半个字。

我不敢想像,万一我父亲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是拔掉手上的针头?

是摇摇恍恍地走出去?

是拒绝吃任何药?

是拒绝喝几口粥?

甚至,是拒绝抿那几口糖水?

……

欺骗,在某些无奈的情况之下,其实也是一种美好的期望。

对不起了,父亲啊,我们只能欺骗您了:爹,你不用担心,你得的是胃炎!住一段时间后,它就会好的!好了,我们就回家!你想去三角坪看热闹,那里的人,正等着您呢!您就安心养病吧!

我期望我的父亲,一定要把自己当作是简单的胃炎患者,要把心里的那种痛,当作是胃病的一种加急。

我希望我的父亲,以一种平常的心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般的痛苦和摧残。

这,就是人生的魅力和伟大所在。

我相信,我的父亲,一定能够做到!

我用手背,贴试着父亲的额头。

感觉有点过热了。父亲似乎在发微烧?

我立刻叫来了医生,把体温表插进去。

算着时间,又把体温表抽出来。一看,体温又是正常的。

我们的父亲,应该是睡得太久了吧?他把自己睡得太热了。

松桃将父亲嘴里的假牙,取了下来,用塑料杯装着。里面浸满了微量盐水。

松桃又端来一杯温水,用特制的棉签,给父亲洗舌头。

父亲黄得连他的舌头也都黄了。

父亲张着嘴,摊着舌头,让松桃一遍又一遍地梳洗着。

但不管松桃怎么去洗,父亲的舌头,色黄难去,黄色依旧,像是结了痂似的。

我负责给父亲洗脸。

父亲没有下床,就躺在那儿。

因而,我所谓的“洗脸”,也只是抹一抹而已。

我要把父亲脸上那层油渍和泪痕,全部抹干净。

抹掉了这些东西,父亲的精气神,就会出来的。

弟弟托人买的剃须刀,昨天已经买来了,就摆在床头柜上。是“吉利”牌胡须刀。

我给父亲刮起了胡子。

父亲的胡子,白的甚多,黑的却少。稀稀疏疏,质地坚硬,而且顽固。

刮完之后,父亲看上去,显得精神了许多。

如果不是取了假牙、嘴唇严重塌陷的话,父亲一下子会年轻许多的!

大姐的视频,此时打了过来。她问起父亲昨晚的情况。

我把父亲现在的容貌,视频给大姐看。

大姐兴奋地说:“看起来,爹好像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松桃在为父亲调剂营养早餐。

这是省肿瘤医院王教授开出的方子。有:芡实、薏苡仁、山药、莲子、茯苓、鸡内金6种,各500g。

是小妹夫胡德良和春连,跑到怀化中药房买到的。价格不低,650多元。

按照王教授的要求,松桃和大妹两人,又在大妹家里,花了一个多小时,用锅子把这些药,炒黄炒香。然后,由小妹夫胡德良提到那家中药房,将它碾成粉末,装了2大瓶回来。

营养餐每餐的用量,是60g。

松桃将它调制成一小碗。稠稠的,黑粥似的。闻起来,特别香。

松桃一勺一勺地给父亲喂。

松桃问父亲味道怎么样。

父亲说:好吃。

二姐和二姐夫,提中药来了。

这是二姐为父亲煎的第2付中药。

二姐说:“这次煎的火候、时间和步骤,全都是按长沙医生的要求。用水量,也恰到好处。还是中华现场作的指导呢!”

二姐没一丁点文化,可她所做的,要比文化人更实在、更贴心。

真是辛苦二姐一家了!

这时,父亲想上厕所了。

我们很开心。这是好事!

父亲有上厕所的欲望,就说明父亲的情况,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我们扶着父亲。

然而,父亲移动的脚步,明显不如昨天和前天了。

父亲的步子,迈得很小,移动的速度,也变慢了。父亲对自己身体的重心,也把握不牢靠了,有点支撑不住,更有点东倒西歪的感觉。

进了厕所,我把一张凳子放倒,架在厕所的盆口上。

父亲坐在上面。

这是父亲第一次这么屙屎。

昨天,他还能自己蹲下去,双手抓住前面的水管。今天就不行了,他站不稳,只能坐在凳子口上屙屎了。

这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会买一张坐便凳来。那样,父亲屙屎,会舒服很多的。

现在,就只能将就了。

没办法,父亲。下午,我们去给你买一张坐便凳来。

父亲只拉出一根小指粗的黄液。

那不是屎。

我明白了,父亲怎么会拉出屎来呢?

这两天,父亲吃得很少,又都是些稀粥。稀粥怎么能消化成硬屎呢?

父亲只排出一根鼻涕般的黄液。

看起来比较稠,也不知道是什么成份。

父亲没东西可拉了。

父亲说:“算了,屙不出来。”

我们心中美好的希望,又落空了。

我对父亲说:“爹,到外面走廊里坐一坐,空气会好些,行吗?”

父亲同意了。

我们扶着父亲,移步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在那排塑料椅子上,择位而坐。

此时,弟弟、弟媳、母亲、小妹也来了。他们一同来探望父亲。

我口袋里的烟,已经抽完。我要他们照看着父亲,自己下了楼,到外面买烟。

院内没有小卖部。我跨过医院后大门那座小石桥,去街那边买烟。

桥头的各种小摊,生意正好。卖炒粉的,卖烧饼的,卖粽子和蒿菜粑的,都云集在这个桥头边。

很多过往的行人,也都在这里,解决着他们的早餐。

的士车,一辆接一辆,驶向医院后大门的斜坡上。然后,缓缓爬进医院。

立秋后的太阳,仿佛没了夏日的威猛,但它依旧升在天空,高高地挂在住院大楼的左上角。

大舅娘和她女儿春爱来了。是从新建乡赶来的。

我们一起回到了父亲病房。

父亲却不在。

父亲被弟弟、弟媳、松桃、二姐他们几个,扶上轮椅,去院内晨游去了。

那张轮椅,是二姐从住院部租来的。

今天,是父亲第一次坐上轮椅。

父亲是不会轻易坐轮椅的。这说明,父亲已经力不支体了。

父亲终于回来了。他的轮椅,被推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父亲坐在轮椅上,腰上还缠了一根防护带。

一看到这种情形,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爹啊,你也变化得太快了!

你双脚虽然浮肿,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吗?

难道就真的支撑不起自己了吗?

难道就真的迈不出一小步了吗?

爹啊,你从弟弟家,好端端地走到这里来,才住了8天,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们给父亲喂昨晚煎制的第二付中药。

父亲很坚强。艰难地喝下了200g中药。

父亲现在,只有用它当武器了。

他要战斗!

他要冲锋!

喝完中药,小妹给父亲喂了8颗葡萄。然后,他要躺下去休息。

我和弟弟把亲人们都叫到走廊里,商量着我们俩兄弟的想法。

我说:“医生昨天找到我,说父亲的病,没有向好的趋势,有些指标,越来越差,医生要我们自己商量一下。”

大家都沉默了。

我又说:“考虑到医生的提示,和前几天老满叔的交代,我们也该往坏处想了。万一,父亲一下子不行了,他肯定不希望死在病床上,而是在家里。我们也希望,父亲在穷天老家生出来,就应该在穷天老家死去。”

我已经噙满了泪水。

大家都在擦眼泪。

我继续说:“穷天老家,现在是那么一个样子,很久没有人住了。屋里,全是灰尘包着;屋外,杂草满地。我和崇喜呢,想今天上午回一趟穷天,去规划规划。万一父亲不行了,我们还得回穷天去啊!”

大家都同意这个决定。

松桃和母亲,留下来,负责陪护父亲。

其余的人,都先回去,节约人力。

上午10点半,友良开着他那辆皮卡车,载着我和弟弟,回到了穷天老家。

大舅娘和她女儿春爱,因为要回新建去,也坐了我们的顺便车。

大舅娘在新建乡政府门口下车时,流着泪和我们告别,她说:“你们俩兄弟,要辛苦了。姐夫的病情,越来越差,你们也要保重好自己啊。”

说得我们鼻子里,一下子冲进了一股刺鼻的酸气。

连心都酸了。

村里的剥落形生产队那一段上坡路,是通向我们老家的危险地带。

那里,被大雨冲洗过,却有好心人在上面填了些土。皮卡车尚能通过,估计小车也能勉强通过。

那条通往我穷天老家的路,极度荒凉。

两边,野树杂草,疯长着;高高的芭茅,弯着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马路两旁。车窗开着,芭茅草以及树叶,在我伏窗的脸上,一扫而过。竹沿头水库源头里的水,已经干涸了,只留下一条弯弯的小溪。那里的淤泥,在阳光暴晒下,干裂成一块一块的,像划了刀口的五花肉。

皮卡车停在了离我家不过十米远的平地里。

以前,这里是生产队的仓屋,也是我念小学一二年级的教室所在处。

当然,这里原来是一丘田。我们做课节操时,都站在田埂上。胡厚德老师则是站在那丘田的上方,喊他的“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后来,生产队时期的仓屋垮了。那丘小田,也就没人种了。这里变成了荒草地。前几年,我能干的弟弟,鼓动了一批人,把从村到队的这条简易公路,给修通了。

这里,就成了一个停车坪。

也只有这个地方,面积稍宽一些。进来的车,能在这里调头。

穷天的守村人,现在加起来,只有十来个。

曾经三百多人的村子,如今变得空空如也,荒草丛生。

这不能不令人感到胆寒。

我们从皮卡车里出来。在停车坪上方贤来叔的屋场边,站着董董和膀胱两个人。

屋场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在打牌。

董董朝我们笑着说:“怎么?今天又回老家看一看?”

我长期工作生活在长沙,回老家穷天的机会较少。我基本上成了故乡的稀客。

我和董董打了声招呼,撑起伞,顶着毒辣辣的日光,朝我家老屋走去。

董董是眨巴眼叔的二儿子,也是长期居住在穷天的年轻一代。说他年轻,其实也是四十大几了,主要是相对其他守村人而言,董董算是年轻的。

董董基本上成了故乡的“王牌人物”:他会开车,家里有台“慢慢游”。去外面乡镇赶集,守村人都坐他的“慢慢游”,也算是方便了许多;他还养了50多箱蜜蜂,光卖蜂糖,一年可以挣三四万;他又善于搞野货,竹沿头水库里面的鱼,他想弄就弄。他买了一副杆网,甩下去,再收起来,就有几餐菜。黄鳝、泥鳅之类的水货,就更不用说了,他的麻鱼机,随便撮几下,就可以让它们绝种。

膀胱也站在上面,朝我们笑了笑。可是,没有作声。

在我印象里,膀胱是明显地瘦了,还留了两小绺胡子,生在嘴唇上,像个“八”字。

弟弟站在鸡笼板上,往木楼上面爬。他顺着楼梯,进了厨房,再进入中堂,然后把中堂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父亲的老屋,静寂寂的。全是灰尘。

中堂的地面上,有几处已经长了青苔。两间房里,也都空旷旷的。

走到屋外,再看曾经那个晒谷坪,都已经剥了壳,现出了泥土。凡是能够长出草来的地方,全都长了草。特别是水沟边的黄茅,长得有半个人高。

屋下面的这丘飞漠田,也都杂草密集。

友明家的几只鸡,正在草丛里觅食。

这就是我的故乡!

这就是我的老家穷天!

父亲如果不行了,我们将回到这里。为父亲静养,为父亲送行。

父亲也将落叶归根地永久地留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这就是我和弟弟今天过来,所要考虑的重要事项了。

我和弟弟来到族爷爷的老屋旁边,观察着。盘算起以后做饭、摆席、放炮等一系列问题。

这时,刚崽叔来了。

刚崽叔是我的族叔。追溯到前四代,我们共一条血脉。

刚崽叔瘦得不成样子。嘴巴也歪了,眼睛蔫蔫的,泛成灰色。

他一看到我,就问:“果果、果只热的天,你也来了?”

刚崽叔从小就口吃。一句话,到他口里说出来,要分成好几段。还不停地夹带着那个“果”字,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发音词似的。

我对刚崽叔说:“是的,我回来看一看。哎!这里都荒了,全荒了!”

刚崽叔抚着他的半边脸,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继续说:“现、现在你爹,还、还好吗?”

刚崽叔没看到我父亲回来,就这般问起来了。

通常情况下,我回老家,我父亲一定会陪我回来的。

可是,这一回,父亲却没有来。

父亲他走不回来了!

我似乎想流眼泪。

但我不能让刚崽叔感到疑惑。

我敷衍着刚崽叔的问话。

我没有把我父亲得癌症、正在医院治疗的事,告诉给刚崽叔。

刚崽叔现在自己身体也不好,让他知道了,怕他往怀化赶,去看望我父亲,太麻烦人了。

我问起了刚崽叔的身体状况。

他说:“不、不行,脑、脑梗!晕、晕得很。医、医生说,是脑壳里的血、血管。供、供血不足。压、压到了神经。去、去年,已经面瘫了。幸、幸好,得春喜照顾,买、买了好多药,恢复了一点……”

春喜是刚崽叔的儿子,也是目前我们穷天村的一大奇迹。

他初中毕业,到外面打工。曾经消逝了五六年。等再有他的消息时,他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一家石油公司上班了。混得相当不错。

6月份,我回来陪父亲时,父亲多次夸赞这个春喜。

春喜比我小很多。我又长期在外,如果没人介绍,即使见到他,我也认不出来了。

父亲上次说,春喜是我们这个大家庭中,又一大希望了。春喜是个人才,不仅长得高大、白净,说话办事,也相当不一般。

父亲上次笑着对我说,想不到,青山自有好良材!刚崽那个鬼样子,以前靠给人算命,找几个钱,若不是他儿子春喜给他扳了艄,他这辈子,也活得算是苦啊。

刚崽叔又发话了。他说:“你父亲是3、33年的,属、属鸡。3、3月27日生的。今、今年86,进87。”

刚崽叔不愧是个算命的先生。

一开口,就显得很专业了。

他能记住我父亲的出生日期,这说明,他对我父亲是相当地尊崇。

我支给他一根烟。他把手摇了摇。

我这才知道,刚崽叔这个老烟嘴,已经把烟给戒了。

这很好,身体要紧啊。

我顺着刚崽叔的话题,说:“叔啊,您懂相术,那请你,给我父亲算一算吧。”

刚崽叔马上操起手指,像练钢琴那样,跳动着指头。

很快,他就有了结果。

他说:“七、七月份,有一关。如、如果能冲过这关,可、可以活、活到93。”

我心里一紧。

今天是七月初九。这一关,还有二十多天呢!

我希望七月快点溜走,让我父亲顺利闯过这一关。

按照刚崽叔的推断,如果冲过了七月,父亲你就可以活到93岁!

爹啊,你一定要冲关啊!

就像4年前你去长沙时,我带你到湖南卫视“快乐向前冲”的冲关现场。

那里面的人,都在冲关,而且叫着:冲!冲!冲!赖此勾(let's go)!

弟弟关好了老屋的门。

我们告别了刚崽叔,坐车来到村口。

村口的上方,是我初中同学杨崇高家的老屋了。

这些年来,崇高家也很不顺。父亲早早地走了,他家的一切大事,基本上都由他一个人扛着。他的二弟山马,曾经杀羊卖,去年得了癌症,四十出头就走了。他的母亲,也得了急病,匆匆离开了人世。

崇高家的老屋,现在看上去,已被杂草包围着。连屋壁外摆放着的那张皮沙发,四周也长满了野草。让人看了,心里很是凄凉。

他的老屋外,是一块长长的空阔地。虽然全是高高的野草,但并不影响到时候的车辆停放。

我细细地数了数,可以停放的车辆,至少够12台。

当我返回到友良的皮卡车上时,崩潭叔正站在车辆当头。

崩潭叔戴着斗笠,赤着上身,肩膀上搁了条毛巾,不停地在擦汗。

他刚从西瓜地里回来。一只手,还托了个小西瓜。

一见到我,崩潭叔说:“溜了!你也来了!刚才听你弟弟讲,你爹得了这么恼火的病,我还不知道呢!嗯,真是出怪了!”

崩潭叔表示很伤心。他停了停说话。

然后,他又接起话茬,说:“我现在,一个人在家里。你们的梅凤婶,又在怀化。也在人民医院,护侍她的娘老子。轮到她护侍了。等会儿,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她,要她去看一看你父亲。”

崩潭叔说话,说得口水直滴。

在我的印象中,崩潭叔一直就有这个滴口水的习惯。

他说话,像是饥饿的人,看到肉一样。这当然,算不上是什么病。

崩潭叔应该小我父亲七八岁,但他和我父亲很合把。以前,他经常和我父亲,在大山里拉锯。锯木板。

我估计,我家那栋新木屋的所有木板,可能是我父亲和他锯成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们把崩潭叔留在了村口。

他一定也受不了我父亲这个不好的消息。

毕竟,我父亲是他最好的“老哥哥”了。

他很佩服这位“老哥哥”。

中午12点28分,我们回到了医院。

病床上的父亲,醒着。

父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他也不问我去了哪里。

即使父亲问了,我也不会把真相告诉他的。

我难道要告诉他,今天我和弟弟俩个,回了一趟穷天老家,谋划您万一身故的后事?

太残忍了!

这几天来,父亲一直变得沉默寡言。

要是在往日,父亲一定会有很多的话要说。

大妹在陪护着父亲。

我们到来前不久,我那个可怜的身患尿毒症的大姐夫也来了。他身上还背着透析用的药水袋,一个人从儿子家走来。他实在放不下自己的老岳父。

真是太难为他了。

不久,满舅舅俩口子来了。

他可能是听到大舅舅说的。

满舅舅是个相当诚实的人,也是母亲三个弟弟当中,唯一一个有单位的。

可满舅舅的单位“怀化市床单厂”,早就垮了。

好在他是个锅炉工,有烧锅炉的执照。床单厂一垮台,他就到其他厂去谋生。照样是烧锅炉。

前些年,环保和能源问题,一度被重视,煤就成了垃圾货。烧煤的单位,越来越少,满舅舅烧锅炉的工作,也就黄了。为了更好地谋生,他到一家房地产公司打扫卫生。满舅舅原来的社保,每月能拿两千多,打扫卫生,每月能挣一千八,合起来,接近四千。

满舅舅说起话来,似乎很开朗、很大度,但也显得有些不满,嘴里动不动就会冒出来一个“学”字(这个“学”字,是我们当地骂人的字眼)。

满舅舅的皮肤,和我一样,属于黝黑型。因此,看上去,不是很显老。

当我把他叫到走廊里抽烟时,他接烟的那只手,在不停地抖动。

这让我顿生悲凉。

在我和弟弟回老家的那段时间里,友友姑姑第二次从乡下跑上来。她心里牵挂着这位同母异父的“老哥哥”。友友姑姑在这里流了一顿泪水后,被母亲支到大妹家休息去了。

满舅舅和舅娘已经吃过中饭,他们要在我父亲这儿多呆一会儿。

我饿了,也赶到大妹家,和友友姑姑一起吃中饭。

下午2点半,弟媳妇冯梅的母亲、大哥、大姐,也一起来医院看望我的父亲。

下午2点56分,松桃接到她弟弟陈军的电话,说她父亲昨晚也住院了,心脏有点问题。

下午,我父亲这边,就由大妹和二姐守护着。

晚上,二姐给父亲喂了些鸡汤。然后,就和松桃一起,用轮椅推着父亲,要去下面兜兜风。

我随后从另一个方向下到一楼,在院内四处寻找她们。

电梯出了故障,她们推到二楼时,没法推下去,就在二楼天桥的走廊上滞留着。

我找到二楼天桥处,才与父亲汇合。

再回到病房外的走廊里,家人们全都聚集在那儿。

大姐来了,大妹来了,她们俩,今晚负责守护父亲。

过了不久,弟弟、弟媳以及弟媳的母亲、大哥、大姐又都来了。他们在弟弟家吃了晚饭,一起散步来到这里。

我要和松桃去看我的岳父。他住在天星坪的第三人民医院。

晚上21点48分,弟弟给我发来了微信,内容是:

——我们走后,大妹给父亲喂药,父亲喝了一杯。看到父亲有点情绪,不愿喝药。大妹就要我做父亲的工作,劝他把没喝的另一杯药喝了。我对父亲说,爹,把这杯药和今天最后一餐药丸吃了,好吗?父亲后来很乐意,他带着向好的希望,坚强地喝完了。

——喝完以后,父亲想上厕所。我扶他到厕所里。父亲使劲排泄,排了一堆。今天的大便,拉得很好,像正常人拉的一样,唯独就是小便与原来一样,浓茶一样地黄。

——我鼓励父亲说,爹,你今天大便拉得很好,你还是每天继续坚持把这中药喝完,这样会好得快些。父亲,嗯。

岳父躺在病床上,毫无力气。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把我父亲这边的情况,说给我的岳父听。

岳父听后,直摇头,哀叹道:嗯!都老了,不中用了!

我在心里说:两位父亲大人啊,人,确实都会老的,但都需要坚持啊!

只有坚持,才能延缓衰老。

(本篇写成于2019年9月23日。2022年10月29日夜,于长沙家中稍作修定。)

请看续文:《陪父日记》(第 9 天)

关于本纪实作品的几点声明:

1、本纪实随笔,写作于我父亲去世后的两个月里。当时,父亲在生病住院期间,国内还没出现新冠疫情。因而,我们七姊妹才能够日夜守护在医院里,守护在父亲的身边,直到他离去。2019年年底,武汉疫情开始爆发,日记体文字,便成了众人的笑柄。我这个日记体系列性文字,写作于2019年9、10月间。父亲病重至离世期间,国内无疫情,这也是上天对我父亲的恩赐。

2、本纪实随笔,于2020年发表在本人的微信公众号上。曾经感动过许许多多的亲人和朋友。我是凭自己的真情和泪水,用文字挽留父亲。我希望父亲活在我的文字里。如果读者还想阅读本人的其他文学作品,可添加本人的微信号ycd0070,我尽可能满足大家的阅读欲望。也真诚希望读者朋友对我的文字,给予批评指正。

3、本纪实随笔,现特推荐给 “齐鲁壹点” 网络平台作为首发。读者也可在“今日”、“百度”网络平台上阅读到该作品。但是,本人在此声明,拒绝新浪网对该作品作“手机新浪网”发布。因为我有几个阅读量较大的作品,一经“手机新浪网”强行发布后,读者们所留下的所有评议性文字全部就被屏蔽了。

4、本人坚决反对:网络上某些靠流量赚钱的所谓写手们,肆意将本作品强行拖至其个人账号上,再次对外发布,以为其赚取所谓的流量。对此,本人将保留法律诉讼的权利。

5、本长篇纪实随笔作品,共21章(21天的内容),约16万字。若有出版社看好,可直接与我本人联系出版事项。联系微信ycd0070。

作者简介:

杨崇德,男,1965年10月出生,湖南怀化市中方县人。1995年加入湖南省作协。曾在全国两百多家报纸、期刊上发表文学作品近千篇。数百篇被《作家文摘》、《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杂文选刊》、《读者》、《故事会》等刊物转载。上世纪,本人曾被《微型小说选刊》列为“微型小说百家”之一。2010前后,本人出版了文学作品集《故乡的云朵》、《冬天的生活》、《丛林狼》、《麻麻亮的天》等。有作品曾获《小说选刊》2016-2017年度“读者最佳印象奖”。有作品被译成德文,在德国出版发行。有数篇作品被全国50多所重点中学选为语文考试分析试题。本人系中国农业银行作家协会理事,现任湖南省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

壹点号崇德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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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日记(第14天)(纪实随笔)

陪父日记

(纪实随笔)

杨崇德

第14天

2019年8月15日。农历七月十五。

星期四。

今天,是我们的父亲离开医院、回到老家穷天的第1天。

更让人感到迷茫的是——今天,又是我国传统节日里的中元节。

在我们老家,我们把这个节日,通常叫成“七月半”,或者“鬼节”。

相信迷信的人,都会说,今天,阎王会打开地狱禁锢之门,让囚禁已久的冤魂厉鬼们,全部走出来,回到人间。让它们获得短时间的休暇,享受着人间的血食。它们也会变得无拘无束,四处游荡。正常亡故的,会大大方方回到自己的子嗣家中,接受子嗣们的供祭,吃一顿大餐,发一回小财,给子嗣许下保佑的话,然后离去;非正常亡故的,则只能躲躲藏藏,忽隐忽现,它们不敢与正常亡故的同道,但也想获得子嗣们的慰祭。甚至,会变成厉鬼恶鬼,拦路抢劫,催促人间弱者,早日上道。

这一天,生者都会给自己死去的亲人们,烧冥钱、烧纸衣、放河灯,拜祭招魂,消灾增福,化解怨气,祈求保佑,求得平安。

还在昨天下午,我和家人们,商量送父亲回老家时,我就敏感地想到了今天这个特殊日子。

虽然,我没有把心中的顾虑,直接说出来。但大家,都早已心照不宣了。都在考虑着:明天是七月半,病危之中的父亲,要运回老家去,可能不是太吉利了。有点凶多吉少的成份!

至于怎么个不吉利法,我也说不出太多的理由来。

我只是在心里,暗暗担心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如果在“七月半”回老家的路上,万一遇到了四处游荡着的孤魂野鬼,它们会不会魔心大开,不问青红皂白,对我这个朝不虑夕、日薄西山、气若游丝的父亲下毒手,提前拖我父亲,去阴曹地府呢?

我多么地希望,我那些已经亡故的先辈们,比如:我那个不知葬身何处的亲爷爷、我那个改嫁过两次的亲奶奶、我那些抚养我父亲长大的太公太婆,能不能不失时机地机警地站出来,为我病重的父亲护路,打败路上一切企图对我父亲图谋不轨的孤魂野鬼!

那样,我将好好地祭奠我的先祖亡灵。

我们确实想在我们的穷天老家,好好陪一陪我们的父亲。陪着父亲能够奇迹般地康复,然后再回怀化,再回到弟弟家里去,一起和我们过正常的人间幸福时光。

这两天,已经有另外3位医生,找我和弟弟谈了。

他们说,你们父亲的病,已经到了很晚期了,医院早就无能为力了。

他们还交代说,你们父亲,随时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们的建议是:还是早点出院为妥,在家里静养。

一听到医生口中“静养”二字,我就心如刀绞。

医生的嘴,说得比较含蓄。其实,这分明就是一套撒手不管的推脱之辞了。

说白了,他们是让我父亲自己“等死”。

医院都没有办法了!

医院都已经投降了!

医生都在缴枪了!

家里的人,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我的老家穷天,山青水绿,空气新鲜,民风淳朴,心地善良。

那里的山山水水,那里的一草一木,见证着我父亲的长大。

那里,凡是有生命或者无生命的东西,几乎都能感受到我父亲的优秀人品和卓越心志。

父亲是个好人,好人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呢?

满肚子癌细胞的父亲,在城里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只能回到我们的穷天老家,回到他的原点。像树叶一样,慢慢落下来,然后,伏在它自己的根梁上。

爹啊,穷天老家欢迎我们去!

既然你无处安身,既然医院无法立身了,我们就回老家去吧!

我们,今天就去!

或许,穷天的水、气、风、光,它们会抚摸您,它们会滋养您,帮助您一天天摆脱病魔,一天天好起来的!

我们只有这样了。

凌晨2点半。父亲屙了1次尿。

我、友松舅舅、周芬三个人,一同为父亲接尿。

父亲的尿,还是那么金灿灿的,像熔化了的金子。

我把它倒进厕所。我细细地看着它,窸窸窣窣地流出来,犹如炼钢炉里,倒出来的液体。

一个人肚子里,如果排泄出来的液体,都成了这种金贵无比的颜色,那一定是说明,它已经经过了千头万绪、千难万困的磨练。

可以想像,我的父亲,为了这一泡异常的尿,他受了多么大痛苦和折磨啊!

父亲几乎一夜没有睡稳。

他表现得越来越艰难了。

看到父亲如此这般艰难,我心如针刺,却又束手无策。

做儿子的,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看到自己最亲爱的人,在痛苦之中,生不能回,死不能去。

我问父亲:“爹啊,你是不是感到非常吃亏了啊?”

父亲“欧欧”地应。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钻了出来。

我握着父亲的手,说:“爹,你想回穷天老家了吗?”

父亲“欧欧”地点头。

父亲想回老家了。

父亲一定也是猜到自己熬不住了。

就在上午,父亲还表示“不想回去”。他还想治好。

父亲原先说过,除非治不好了,才回穷天老家去。

父亲这般应着,这等于,父亲也在放弃了自己。

我扑过去,把父亲的头,拢在了怀里。

我想温暖温暖一下我的父亲。

我想让父亲,听到他儿子痛苦的心跳!

父亲的嘴唇,干裂得有些发焦。我抱着父亲,把他扶起来。想给他喂点水喝。

父亲嘴里沾到了一口水,可是,他有点咽不下去。

难道,这几口水,对于父亲,都成了一种奢侈吗?

我感到,父亲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了。因此,又立刻给弟弟打电话。

现在,还只是凌晨3点多。

我们得重新考虑,改变原来的计划,提前送父亲回老家了。

友松满舅舅,好生看了看他的姐夫,眼珠子也红了。

满舅舅说,你爹已经很吃亏了,要注意他的一切动静。

我喜欢这个满舅舅。他总是在我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我们出谋划策,给我们以安慰,以鼓舞,以增强对生活的勇气。

1984年8月末,我作为一个农家子弟,拿到了湖南省银行学校的中专录取通知书。准备去省城长沙读书报到时,父亲带我去了怀化城。在我的父辈母辈家庭里,当时在怀化上班的,就只有这个满舅舅了。尽管,他的单位是个不怎么样的玻璃厂(后调入怀化市床单厂),但毕竟是呷国家粮的。

我和父亲,在去长沙的前一天,去了满舅舅的单位。我们在他的单身宿舍里,住了一晚。

我至今记忆犹新。晚饭后,满舅舅带我和父亲,去了怀化城里的电影院门口。那里当时还相当繁华。满舅舅给我和父亲,各买了一支冰淇淋。下面尖尖,像个锥子。里面全是白白的稠液。咬一口,肠子都凉爽起来了。

我剥着外面的壳吃,满舅舅告诉我和父亲,外面那个锥形的桶,也是可以吃的,吃起来就是有些干瘪瘪的。但是,和着里面的冰淇淋一起吃,味道真是好极了。

离开他的厂门时,满舅舅还塞给我十五元钱。我拿着那么多的钱,激动得手在打颤颤。

要知道,当时的十五元钱,是多么贵重的礼啊!

至今,我忘不了那十五元钱。更忘不了,那年的冰淇淋。

现在,我一看到冰淇淋,就会想到我的满舅舅。

这晚,满舅舅特意留下来,与我并肩作战,精心守护我的父亲。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病的,他连吃饭夹菜,右手都会抖得把持不住。说话稍微急了些,脑袋就会不停地打颤。

可他愿意熬夜。而且是在我父亲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

因此,你可以想像着,我这个满舅舅的为人之道了。

凌晨3点半的时候,儿女们陆续赶到了医院。

大家汇集在父亲的病房里。

我们去喊医生。

主治医生刘医生,从值班房里走出来,满眼惺忪的样子。

刘医生奔过来,查看了我父亲的状况。

刘医生掏出口袋里的小手电筒,翻开我父亲的两只眼皮,对着瞳孔,照了一番,然后说:“瞳孔已经有变化了,情况不是很好。还是提前回去吧。”

昨天傍晚,我们已经跟主治医生刘医生说好了,我们打算让父亲今天早晨7点出院。

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可现在,父亲的情况,变化很大。她也把握不准了。她建议我们立刻动身,提前回老家。

凌晨4点40分,一辆私家医疗护送车,开进了医院。

外甥方才跑过来说:“护送车叫来了,就停在一楼的停车坪里。”

刘医生安排了2位护士,为我父亲撤卸床头的医疗仪器。

护士扯掉了我父亲胸部、肚皮上的那五六根粘贴线,拔掉了我父亲鼻孔里的输氧管,抽掉了我父亲手臂上那固定了13天的输液针管。

护士的这些举动,让我们感到,我们似乎在放弃我们的父亲啊!

目睹这一切,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哭的味道了。

我只知道,我无法忍住眼角那奔涌而出的泪水。

我的心,像插进去几把锋利的尖刀。它在滴血。叭咑叭咑地滴。

父亲此时任由护士们摆布。

父亲身上原本拥有的医疗器具,已被卸下来了。

父亲眼睁睁地看着护士,看着他能看到的人。

父亲一定知道,自己在被人推向了另一条艰难之路。在那路上,充满着困苦、无赖、无助,甚至死亡。

父亲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丝不愿离开的意思表示。

父亲他就这么任凭大家操持着。他已经还原成一个没有附加任何医疗痕迹的患者了。

床上什么东西,都被护士给收走了。就只有我的父亲。

这时,私家护送车的车主,派了一个人上来。他手里推着一个长长的滑轮床。

弟弟靠在父亲的耳根边,说:“爹,我们现在回穷天去了。”

父亲“嗯”了一声。

父亲知道,现在是要回老家了。

父亲更知道,怀化啊,我可爱的怀化啊,我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

我已经看到了父亲的眼角里,淌着一汪泪。

我拿着纸巾,帮父亲擦拭着。然后,我抱着他的头,一起在流泪。

病房里,一下子,就悲痛起来了。

母亲第一个呜呜大哭。

姐姐、妹妹、弟弟、姐夫、妹夫、外甥、外甥女、表弟等等亲人们,于是都跟着哭了起来。

我们的哭声,虽然音质不一样、轻重不一样、长短不一样,但心声,都是一样的:爹啊,我们无能为力了,我们也已经走投无路了!

病房里的其他5个病友,都被惊醒过来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我父亲这边。

病房里其他的陪护者,也都一个个爬起来,站起来,围向了我的父亲。

他们一定在悲叹:前几天,还能说话,还能吭声,还能吃点点东西,现在就不行了,就要回老家去了……

弟弟、春连、方才、友良、友松舅舅、三姐夫、小妹夫等几个男人,一起合力,将病床上的父亲,抬到了护送车主推来的那个滑轮床上。

他们为父亲枕好枕头,盖好被子。

然后,抬起滑轮床,走出病房,走向走廊。

到场的其他亲人们,全都蹲在走廊的两侧,一起哇哇大哭。

这场景,像是父亲已经死去一般。

大家都为父亲的滑轮床让路,都在此起彼伏地痛哭。

走廊已经不是走廊了。它成了哭的海洋。

我泪流满面地喊道:爹啊,我们回老家去了!

那伙亲人们,将我父亲抬下楼梯,直接抬进了那台医疗护送车的后门。

我们追在后面,汪汪地哭。

大姐、二姐、小妹、三姐夫、大妹夫几个人,也钻进了护送车的车房里。

他们将守护着父亲,一起回老家。

方才的那台教练小车,开在最前面领路。父亲所坐的护送车,排在第二。我乘坐的弟弟这台小车,排在第三。小妹夫的车,开在最后。

凌晨4点45分。我们出发了。

驶出医院的后大门,就是那座石桥。

对面,就是林亭。父亲每天早晨,都会被我们推到这里,呼吸新鲜空气。

现在,那样的日子,可能没有了。

父亲出院了,带着愈来愈严重的疾病,出院了。

人们常说,有病进医院。那是把医院当成了人们的救生主。

可是,我的父亲,进了医院,他们还是没有能力挽救他。

父亲8月2日,啪打啪打地走进医院。

想不到,8月15日,却以这样的结局,离开医院。

外面的街道,沉浸在一片夜色之中。

街灯,忽明忽暗,冷冷清清。

街面,褪了白日的光华,潜伏着几分阴森。

秋后的黎明,夹带着十分浓烈的寒气。

躺在护送车里的父亲,此时,一定也知道,自己已经离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越来越远了。此时,自己正在路过氮肥厂一带的正清路上。

这里,曾经是一家铁路医院。我的同学陈继松,曾经在这儿工作。

当年,父亲还带着松娃叔的老婆娥婆婶,从穷天老家上来,找我的同学陈继松。求他帮忙,给我可怜的娥婆婶,割背上的血管瘤呢。

这里,也是后来的怀化中医院。20天前,父亲曾在里面,住了一周的院。他自己一个人,从弟弟家走到中医院,晚上,又从中医院,走回弟弟家呢。

这里,还有一个市场。父亲经常到这里买菜。

这里的不远处,就是二姐购置的城市住宅。再下去,就是大姐购置的城市住宅。再往下走,就是三姐租居的城市住宅。再往上走,就是大妹购置的城市住宅。

这条正清路的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父亲真是太熟悉了。他爱怀化,他更爱这一带。这里,有他的跻身城市的儿女们。

现在,父亲将借着这台护送车,在晨暮中,告别怀化,告别这里的一切!

如果,父亲能在穷天老家,挺过这一难关,奇迹般地恢复到从前。那么,他将重新再来,今晨的离别,还可以重逢。

如果,父亲在穷天老家无奈地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他将寻求来生,再降生到与他难以割舍的怀化,他还可以有机会再去长沙,看看他大儿子的家,以及他时刻挂牵的尚未出生的曾孙们。

此时,父亲一定是在那个滚轮简易床上,反反复复地想:这辈子啊,真是快,我还没活够,也许,我就要走了……

凌晨4点50分,我们的车,刚刚驶过怀化郊区的杨村乡时,贤友叔打来了电话。

贤友叔在询问我父亲的情况。

我含着泪,告诉他说,我父亲,情况很不好。现在,我们已在上分水坳的路上了。我们连夜送他回老家。

凌晨5点20分,我们的车,到了新建乡八家村。

母亲说:“快给你们的大舅舅打电话,告诉他,他的姐夫,现在回穷天去了。”

弟弟把电话打过去,大舅舅从睡梦中惊醒。

大舅他根本没想到,我的父亲,会变化得如此之快。

到达新建乡政府附近时,大舅舅和大舅娘两个人,早已等候在邮电所的屋檐下面。

护送车停下了。打开父亲乘坐的那扇后门。

大舅舅、大舅娘一起爬了进去。他们握着我父亲的手,欧欧地哭。

七十多岁的人了,一男一女,同时哭出声来。那种滋味,听上去,十分凄凉。

友友姑姑的家,就在去四卧龙方向的路口边。

姑姑和姑父两个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也候在马路旁边。

他们想看一看他们的大哥哥。

姑父刚从长沙湘雅医院出院不久,他所患的血液病,差点让他死在了长沙。

姑父现在还呆在家里养病,体质很弱,行动很不方便。

姑父是被人扶到车房里去的。

他看到我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鼻涕都哭出来了。

3月份,姑父得病时,在怀化中医院住院。那时,父亲带着母亲,几乎天天到医院看他,守在他身边。

想不到,8月份我父亲得病,只有十几天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怎能让姑父和姑姑想得通呢?

大舅和友友姑姑,都要求随车去穷天。

他们要去陪一陪我可怜的父亲。

凌晨6点过5分,我们回到了穷天老家。

此时,故乡的天,才刚刚泛白。

打开封尘2个多月的老屋中堂门,我们抹掉中堂右侧那两个红皮沙发上的灰尘,把父亲扶上去坐着。

母亲也坐了过去。她握着父亲的一只手,问,你舒服吗?我们到家了。

父亲无力地斜坐着。无声地望着这间老屋。

这屋,是父亲亲手建造的,化了他无数的心血。

记得那年,我在泸阳读高二时,国庆放假回家。因为买不到回家的车票,就和几个同乡同学,从泸阳走路回家。那条让我们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路,至今难以忘怀。

记得那次,一共有5个人,另外4个是:谢冬黎、杨永高、铁笼、钢笼。

我们爬了狗斗坡,过了古鹰岩,然后顺山路溜下来。山湾里面,有一户人家。主人不在,有3条狗,朝我们冲过来。

吓得大家,紧挨在一起,站在那儿,谁也不敢挪动。

有条非常凶猛的大黑狗,不停地向我们赴来。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外移,趁势找了些石头、木棍之类的东西,当作防卫武器。

我们越是吼,那些狗,就越是来劲。最后,大家不断地后退,与那户人家的木屋,拉开了好长的距离。狗也就不敢在更远的地方逞凶了,作恶的干劲,消减了许多。

我们顺着那个山坡,冲下去,找到一条较为硬朗的路。这才逃过一险。因为永高和冬黎不和我们同村,分手时,我和铁笼、钢笼俩兄弟,同路而行。

我们走到青树坪时,就听到了锯木声。有人在山里锯树。

真想不到,山林里冒出来的,竟然是我的父亲。

父亲满头大汗,正扛着一棵刚锯断的木头往上爬。我们就在山路上走。铁笼、钢笼俩兄弟,也认识我父亲。我们三人站在路上,朝我父亲微笑。

父亲看到是我回来了,嘴巴笑嘻嘻的,说,你们今天从学校回来,有什么事啊?

我说,明天是国庆节,放几天假。

父亲表现得很高兴。他说,那你们回去吧。

我说,爹,要不要我帮帮你?

父亲说,你做不动的,回去吧。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父亲要修新屋了。

我家原来的房子,是半边老屋,加一间文屋。八九个人,生活在里面,十分拥挤。

我不知道,父亲为了在半边老屋和文屋之间,建造一幢新木屋,花了多少心血,流了多少汗水。

总之,在我高中毕业前,父亲的这幢新屋,就已经建成了。

父亲在这幢新屋的中堂里,坐了二十几分钟,就感到很吃力了。

我们把他抬扶到正屋房的床铺上。

父亲一躺下去,就睡着了。

我把我们七姊妹,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爹娘其实一共生了8个。第一个是姐姐,只活了3个月,就没了。现在存活的,就是我们7姊妹了。爹的情况,现在大家也知道,不是很好。我们8姊妹,争取每个人,先留他1天。8天过后,我们每个人,再留爹1天。就这么,一直把爹留下去。看我们8姊妹,能否留得住爹了。”

我说这些话时,心里极度悲酸。

父亲在老家的时日,现在只能以天数来计算了,以他儿女们的尽孝的天数来计算了。

天啊,你是否能满足我们做儿女的,这点小小的心愿吗?

村里为数不多的十几个守村人,还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我父亲的到来。

他们纷纷爬起来,奔向我家。

早晨6点10分,眨巴眼叔拄着拐棍来了,后面还有他老婆慈凯婶。

房间的灯光,不是特别亮。父亲躺在中堂右边那间平时我和弟弟住的房间。左边那间房,原来一直是我父母居住,靠近茅厕,夜晚奔走,比较方便。

现在,让父亲住进这间房,一来是考虑把好的床位,让给父亲;二来是考虑这间房,要采光一些,有前门,有后门,还有一个中间连房门,进出,都比较方便。

眨巴眼叔小父亲一岁,在前面的章节里,我已经介绍过他了。

在这里,我还要说一说他与我父亲的兄弟感情。

父亲这辈子,没有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眨巴眼叔算得上胜过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了。

我直今仍然不知道,眨巴眼叔为什么叫这么一个名字。反正,他眼睛,有点问题似的。看人,看天,总是耷着眼皮,在望。有一种看不清人的味道。但仔细看他的眼,却又发现,他的两只眼睛,并没有瞎。只是有一只眼,不是很开合。这可能与他外公叫“望天”这个名字有关。

眨巴眼叔死了父母以后,就一直跟着他在穷天的外公一起生活。是外公抚养他长大的。

而我父亲呢,情况极为类似。也是丧父离母,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因此,眨巴眼叔从小就和我父亲在一起玩。他俩玩的最多的,就是摆香棍的游戏。

眨巴眼叔说,那个时候,每逢过年过节,家家屋里,都喜欢烧香,我父亲就跑到每家人的神龛边,把尚未燃尽的香给取了,截取那一根根香棍。弄得一大堆。然后,和他两个人“摆香棍”,定输赢。赢者,要输者干一些活,当作是惩罚。我父亲摆香棍的技术,比眨巴眼叔要强到天上去了。至今,眨巴眼叔还承认,他欠了我父亲3脚盆香棍。都是他输欠我父亲的。一直还不上。

眨巴眼叔的手脚,没有我父亲麻利。一上山,我父亲好像野兽一样,他不怕刺,砍柴,几家伙就是一大担。心念又大,捆了一大担柴,自己挑不动,他就让眨巴眼叔替他挑。所以,在力气方面,眨巴眼叔很是自豪。他对我说,你父亲挑担子,永远不是我的对手,就是在做事麻利、把蛮方面,我永远比不过你父亲。

眨巴眼叔还经常说起我父亲调皮的往事来。

他的意思是说,住在四卧龙的大族叔——梗脑壳和尚。有一次,他来穷天窜门。吃过晚饭,想回四卧龙去。当时,天已黑,梗脑壳和尚怕走桥龙头的山溪里有鬼,就到我爷爷家,去挑逗我的父亲。

梗脑壳和尚说,鸡窠箩,鸡窠箩……

那时,我父亲的名字,叫“鸡窠”(从父亲的名字中,我可以感觉到,父亲小时候肯定是头发蓬松,又长又脏,而且打着卷儿,像鸡窝里的乱草)。

我父亲一听到梗脑壳和尚这个四卧龙的叔哥在丑化他,心里就来了气。手里拧起石头,便要去打。

梗脑壳和尚,本来是有备而来的,他就是想激怒我父亲去追他,“送”他一程山路。

因此,梗脑壳和尚在前面跑。我父亲在后面追打。

一个八九岁的人,去追一个十八九岁的人,当然是追不着。

我父亲追到了桥龙头。

那是一个溪谷,两面都是高山。一条常年不涸的潺潺溪水,奔流而下,发出哗哗的声音。

梗脑壳和尚叔,跑到了山的对面。他站在半山腰的小路上,对着我父亲喊:鸡窠箩,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怕了,你回去吧!

我父亲这才知道,梗脑壳和尚是怕这个桥龙头。

于是,一阵乱石,飞掷过去。这哪里能打着那个狡猾的梗脑壳和尚呢?

眨巴眼叔现在说起我父亲的这段往事,笑得直摇脑袋。

(以上照片人物:为与父亲从小玩到大的眨巴眼叔叔)

眨巴眼叔还说,我父亲其实胆子并不算大。

有一次,他和我父亲,各挑了一担木炭,到铜湾去赶场。他们俩刚把木炭,放在河坪里,正准备等人来买。突然,铜湾街上,响起了枪声。还有炮弹打过来了。这时,大家才知道,不好了,是土匪来打铜湾了。

赶场的人,于是都慌了,四处逃命。

我父亲丢下了他那担木炭,跑出去三四里路远,躺到铜湾附近别人家的屋背后面。

而眨巴眼叔自己呢,他才不怕。他就躺在离他木炭不远处的一个土沟里,笔直地躺在那里。

后来,才知道,土匪不抢没有钱的人。

眨巴眼爬起来,去挑他的木炭。而等我父亲赶到时,他那担摆在河坪里的木炭,早已被别人给挑走了。气得我父亲骂了一个上午,空着手回家。

眨巴眼叔与我父亲的感情,就是这样,从小建立起来的。

眨巴眼叔上怀化城里去,我父亲还带他到芷江看飞机坪。他们虽然没有近距离看到过飞机,但飞机坪的阔大,让眨巴眼叔心潮澎湃,眼见大开。

现在,我父亲躺在床上,没有太多的力气,和他的老朋友、老弟弟眨巴眼,说上几句话了。

父亲只是两眼望着他。嘴唇有一丝抖动。

父亲一定是在感谢眨巴眼来看他。并嘱咐他,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看到眨巴眼叔在抹眼睛。

他只是在流泪,却没有任何抽泣声。

这,就是从小命运与共的玩伴,所表现出的那种不舍和伤悲吧!

没多久,贤争叔来了,刚崽叔来了,崩檀叔来了,膀胱来了,瓦崽叔来了,大娃叔、松良叔也来了。都是来看我父亲的。

开凤婶拄着拐杖,弯着腰来了。也是来看我父亲。

姨夫也从老家特地赶了过来,看望我的父亲。

方才、友良、春连、友友等人,正在帮忙外出搞采购。

还有的人,在给我家老屋,安装电线。原来的电线,已经老化了。有些灯,瓦数太低。不亮。

下午3点30分,父亲又拉1次尿。

我们把他,扶到那张红皮沙发上静坐。又给他喂了些糖水,劝他吃1粒镇痛药。

下午4点,三姐的婆婆娘,从外地赶来,特来看望我父亲。

期间,我家老屋下面的贤明叔,去菜园时,路过我家,特地过来与我父亲打招呼,问候这个老哥哥。

下午4点50分,二姐、三姐和我,一起为父亲洗脸、洗脚、换衣服。

父亲身上这件白色短袖旅游衣,是他近两年常穿的夏装。左胸部位,还印着一行半圆状的红色广告语:芷江茅丛河漂流。

我估计,这件白绒绒的短袖衣,应该是弟弟参加漂流时,所得的纪念品。

父亲坐在床尾的那张铁架红皮坐椅上,敞开着房间的后门,无力地目视着屋外那一排排高高的荒山。

周芬过来跟外公说话。他问外公,肚子是否还痛。

父亲无力说话。

下午5点23分,胡慧芝乘坐她父亲胡德良的小车赶来了。一进门,她就对我父亲说:“外公,你还好吗?知道我是谁吗?”

父亲望着她,表示不知道。

三姐解释说:“她是香香的女儿,慧芝啊!”

父亲好像认不到人了。他默无声息。

晚饭后,崩檀叔来陪父亲,直到8点才离开。

夜,愈来愈黑。

父亲睡在床的那头。母亲睡在床的这头。

房间的灯,通亮着。

父亲所睡的这间房,在床下地板上,我们铺了一个长长的地铺。

在其他3间房里,我们也铺了一个长长的地铺。

入睡人员,达20多人。

今晚,大姐、二姐、三姐、大妹、小妹轮流守夜,负责照看着床上的父亲。

晚上9点多钟,贤友叔从怀化打来电话,再次探问我父亲的情况。

我说:我爹和在医院里差不多。就是没有力气,不爱说话。或许,他明天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贤友叔在电话里说:那就好!那就好!

(本篇写成于2019年9月29日。2022年11月1日夜,于长沙家中稍作修定。)

请看续文:《陪父日记》(第 15 天)

关于本纪实作品的几点声明:

1、本纪实随笔,写作于我父亲去世后的两个月里,也就是2019年9、10月间。当时,父亲在生病住院期间,国内还没出现新冠疫情。这也是上天对我父亲的恩赐。因而,我们七姊妹才能够日夜守护在医院里,守护在父亲的身边,直到他离去。

2、本纪实随笔,于2020年发表在本人的微信公众号上。曾经感动过许许多多的亲人和朋友。我是凭自己的真情和泪水,用文字挽留父亲。我希望父亲活在我的文字里。如果读者还想阅读本人的其他文学作品,可添加本人的微信号ycd0070,我尽可能满足大家的阅读欲望。也真诚希望读者朋友对我的文字,给予批评指正。

3、本纪实随笔,现特推荐给 “齐鲁壹点” 网络平台作为首发。读者也可在“今日”、“百度”网络平台上阅读到该作品。但是,本人在此声明,拒绝新浪网对该作品作“手机新浪网”发布。因为我有几个阅读量较大的作品,一经“手机新浪网”强行发布后,读者们所留下的所有评议性文字全部就被屏蔽了。

4、本人坚决反对:网络上某些靠流量赚钱的所谓写手们,肆意将本作品强行拖至其个人账号上,再次对外发布,以为其赚取所谓的流量。对此,本人将保留法律诉讼的权利。

5、本长篇纪实随笔作品,共21章(21天的内容),约16万字。若有出版社看好,可直接与我本人联系出版事项。联系微信ycd0070。

作者简介:

杨崇德,男,1965年10月出生,湖南怀化市中方县人。1995年加入湖南省作协。曾在全国两百多家报纸、期刊上发表文学作品近千篇。数百篇被《作家文摘》、《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杂文选刊》、《读者》、《故事会》等刊物转载。上世纪,本人曾被《微型小说选刊》列为“微型小说百家”之一。2010前后,本人出版了文学作品集《故乡的云朵》、《冬天的生活》、《丛林狼》、《麻麻亮的天》等。有作品曾获《小说选刊》2014-2015年度“读者最佳印象奖”。有作品被译成德文,在德国出版发行。有数篇作品被全国50多所重点中学选为语文考试分析试题。本人系中国农业银行作家协会理事,现任湖南省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

壹点号崇德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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