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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0-07 18:42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狼来了”活动目标作文时,需要注意以下几个关键事项,以确保作文清晰、有逻辑且有效传达活动目的:
1. "明确活动背景与性质 (Define the Context and Nature of the Activity):" "活动名称:" 清晰点明活动叫做“狼来了”。 "活动形式:" 是游戏、培训、团队建设、戏剧表演还是其他形式?需要具体说明。 "活动对象:" 针对哪些人群?(例如:儿童、学生、员工、社区居民等) "活动环境:" 在哪里进行?(例如:户外、室内、虚拟空间等) "简述活动:" 用一两句话概括活动的基本流程或核心内容,为阐述目标做铺垫。
2. "清晰阐述活动目标 (Clearly State the Activity Objectives):" "核心目标:" 这是活动最想达成的关键成果是什么?用简洁、明确的语言概括。 "具体目标 (SMART原则):" 如果可能,将核心目标分解为更具体、可衡量、可达成、相关性强、有时间限制(如果适用)的目标。 "知识目标 (Knowledge):" 活动希望参与者了解什么?(例如:了解沟通的重要性、认识信息传递失真的后果、理解信任建立的难度等) "技能目标 (Skills):" 活动希望参与者掌握或
老人不再依靠村民, 转而利用全天候无人机监控与村民下注赌局, 故意制造虚假狼群袭击信号, 贪婪吸取巨额赌资与流量打赏, 直到系统因他过往的欺骗记录自动关闭警报功能, 狼群真正袭来时, 他拼命点燃的烽火只剩下一群冷眼旁观的弹幕:“剧本不错,打赏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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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正在南移。这是老秦从无人机航拍图里读到的,冰冷的数字和高清影像拼出狼群的迫近,那些灰黑色的、流线型的影子在屏幕角落一闪而过,像幽灵,更像流量密码。他枯坐在暖风机嘶嘶作响的控温屋里,窗外是覆着薄雪的山峦,寂静无声。屋里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以及墙上巨大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下注金额,在线人数,打赏特效绚烂地炸开。
他的村庄,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缩略成屏幕里一个个数据流。没人再需要顶风冒雪跑来救一个老头子了,科技改变了一切。无人机二十四小时悬巡,红外镜头能穿透黑夜,热成像仪勾勒出生命的轮廓。警报?直接连入全球博彩平台和短视频直播。狼来了?下注吧,猜真假,猜时间,猜数量。打赏吧,给这位孤独的守山老人一点“支持”。
老秦干瘪的指肚划过屏幕,看着“秦爷山野守望”直播间里滚动的狂热留言,那些陌生的ID欢呼着“狼影!!”“刺激!”,金币落袋的清脆音效在他脑内回荡。赌池里的数字滚雪球般膨胀。他喉咙发干,像被沙砾磨过。上一次有村民踏雪而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忘了。他只记得上次故意触发假警报后,赌资和打赏如何汹涌而来,填满某种空洞。
第一次假警报,他伪造得有些手生。只是让一架无人机低空轰鸣,制造异常声响。屏幕那端瞬间沸腾,赌注涌入,弹幕密集如蝗虫过境。“看到了吗?”“影子!绝对是狼!”他们看到了他们想看的。系统后台,狼群分布图的数据库依旧平静,未录入任何异常影像。但谁在乎呢?数据哪有情绪刺激来得真实?
收益是实打实的。老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
第二次,他娴熟多了。深夜,调取一段之前录制的模糊狼影,掐断实时传输,插入片段,再配上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惊呼。完美。“狼群!好多!就在东面坡!”他對着麦克风嘶吼,声音破裂,演技精湛。打赏特效几乎淹没了直播画面,下注金额飙到一个令他指尖发麻的数字。系统日志里,再次安静地记录下此次警报与所有传感器数据不符,标记为“高度存疑”。一条微小的警示信息弹出,又迅速被狂欢的弹幕顶掉。老秦瞥见了,手指一颤,随即把它最小化。怕什么?他们爱看。
欲望是喂不熟的狼。他开始频繁出手,寻找更刺激的“爆点”。无人机的航灯在夜空中诡异地画圈,被他渲染成“狼眼幽光”;风声鹤唳,经过他的嘴,就成了“狼嚎逼近”。赌资堆积如山,打赏络绎不绝。他坐在数据堆砌的金山上,感觉自己是这片山野真正的王,操控着千里之外的情绪与钱包。
直到那天清晨。
一封系统邮件冰冷地躺在信箱里,标题是“关于您的警报权限冻结通知”。正文措辞严谨,列举了多次警报与多传感器(可见光、红外、热成像、声波)数据严重不符的记录,基于平台规则和算法判定,您的账号已被列入“低可信度”名单,实时警报推送功能即刻关闭。祝您生活愉快。
冻结了?老秦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关了正好,省得那些真真假假的数据碍事。反正直播照旧,下注通道也没断。他甚至觉得轻松了,不再有那些烦人的数据对比提示跳出来碍眼。他依旧对着镜头讲述“狼情”,绘声绘色,只是不再有那尖锐的、能瞬间引爆流量的官方警报声划破虚拟世界的宁静。流量似乎下滑了一点,但没关系,老剧本照样有人买账。他咂摸着嘴,计划着下一次的“演出”。
夜,深得像是墨泼透了。雪光映出山峦狰狞的轮廓。
呜嗷——
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穿透双层玻璃,刺入耳膜。真实,粗粝,带着冰碴儿的冷和血腥气。
老秦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是录音,不是幻听。控温屋里,服务器依旧嗡鸣,但墙上那块最大的、显示实时监控画面的屏幕,死寂一片。没有自动切换的危险视角,没有闪烁的红框标注目标,没有冰冷的电子女声提示“警告!检测到大型掠食动物活动”。
只有一片安详的、被月光照得发蓝的雪坡。
呜嗷嗷——
嚎叫声再次响起,更近了,重叠着,不止一头。是狼群!真的来了!
冷汗瞬间钻出他的毛孔。他扑到控制台前,手指痉挛地敲击键盘,试图手动启动最高级别警报,向所有联网的终端发送求救信号,激活博彩平台的紧急应对机制——那意味着天量赌资和全球瞩目!
屏幕闪烁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错误框:
【权限不足。警报功能已禁用。】
冰冷的字符像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狼嚎声越来越密集,从山谷那头压过来,贴着地面,滚雷一般。他甚至能听到利爪刮擦冻土的细微声响,闻到随风渗进来的腥臊气。
不!不能!
他跌跌撞撞冲到屋外,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他奔向那个古老的、早已废弃的烽火台,手忙脚乱地抱起积着雪的枯枝,掏出打火机。咔哒!咔哒!风太大,火苗刚一窜起就被掐灭。他的手抖得不像话。枯枝潮湿,难以点燃。
狼群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林线边缘,绿油油的光点浮动,越来越多。
咔哒!咔哒!打火机迸出微弱火星,引燃了一点枯叶,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猛地想起手机!对!直播还没关!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直播界面还在,在线人数惊人,弹幕依旧欢快地滚动着。
他把手机对准那片逼近的、令人窒息的绿色光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劈裂变形:“狼!!真的……这次是真的!!救命——啊!!”
他尖叫着,几乎破音,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绝望的脸,又猛地转向那片移动的黑影。
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出来,五彩斑斓地滑过那些绿莹莹的狼眼和老人扭曲的面孔:
“卧槽!新剧本?”
“特效牛逼啊!这狼影逼真!”
“演员多少钱一条?群演费不便宜吧?”
“主播下血本了!”
“氛围感拉满”
“哈哈哈老头演技炸裂,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
“打赏已备好,狼扑镜头来个特写!”
“剧本不错,继续继续!”
“666666”
“……”
打火机从他彻底僵住的手中滑落,掉进雪里,噗地一声。
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熄灭了。
屏幕上,最后滑过的是一条炫彩弹幕:“下次剧本换个美女主播呗?”
绿色的光点,无声地围拢上来。
屏幕猛地一晃,彻底黑了下去。
只剩下冰冷的、映不出丝毫火光的雪坡,和一片死寂。远处,狼群的影子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十八画原创小说之《上海传奇》(第36~40章,共100章)
第36章 胜利迎光复
1945年8月15日的上海,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出一点鱼肚白。弄堂里的煤炉早早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淡蓝色的炊烟裹着潮湿的晨雾,在青砖灰瓦间慢悠悠飘着,缠绕在屋檐下挂着的旧灯笼上,晕出一片朦胧的暖。巷口的老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叶片上沾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顺着叶脉滴在青石板上,“嗒”地一声溅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墙角刚冒头的青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砸破了这份宁静——报童王小二挎着磨破边角的帆布包,包带用粗线缝了又缝,针脚歪歪扭扭,上面还沾着去年冬天的煤渣,黑乎乎的印子洗都洗不掉。他踩着前掌磨平的布鞋,鞋尖都露了棉絮,风一吹就往里灌,却几乎是跳着往前冲,嗓子喊得发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号外!号外!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了!鬼子投降了!”
他手里的报纸油墨还没干透,指腹蹭过纸面,染得黑乎乎的,却顾不上擦。“日本投降”四个黑体字用红墨水反复描过,墨水都渗到了纸背,在灰蒙蒙的晨色里像一团燃烧的火,格外扎眼。有早起开门的张阿婆端着铜盆出来倒水,听见喊声赶紧伸手要拿:“小二,给我一份!”王小二却绕开她,脚步没停,先把报纸塞给了巷口修鞋的刘师傅——他记得刘师傅的儿子三年前被日军抓去当劳工,临走时只来得及塞给父亲一双虎头鞋,至今没回来。刘师傅每天收摊后都会去码头等,不管刮风下雨,一等就是一千多个日子,眼睛都熬得浑浊,看不清细活时就得凑到跟前。
刘师傅接过报纸,手指在“投降”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粗糙的指腹蹭得纸面发毛。他老眼昏花,得把报纸凑到鼻尖前才能看清,看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哆嗦着,突然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修鞋的锥子从手里滑下来,“叮”地掉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弄堂里格外清晰。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蓝布包,里面是儿子小时候穿的虎头鞋,鞋面上的老虎眼睛都褪了色,却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虎头鞋轻轻放在报纸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柱子,鬼子投降了,爹能去接你回家了……咱们回家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中学生周小燕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着两条麻花辫。镜子是母亲陪嫁的黄铜镜,边缘氧化得发乌,照出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能清楚看见她眼里闪着的光。她手里的梨木梳是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梳齿光滑,上面还缠着几根碎发,平时舍不得用,只在上学时拿出来,生怕磕坏了。
突然,楼下的喊声像惊雷一样炸进窗户,周小燕手里的木梳“啪”地掉在梳妆台上,滚到了装发绳的小盒子旁。铜镜里的人影晃了晃,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就往楼下冲,鞋子都没穿好——左脚的布鞋只套了一半,脚后跟还露在外面,右脚干脆光着,白袜子沾了地上的灰尘,蹭出几道黑印,却顾不上擦。母亲在后面追着喊:“燕儿!早饭煮好了,是你爱吃的粢饭团,裹了白糖和芝麻,还热着呢!”可她满脑子都是“去街上,去看,去喊”,连回头都忘了。
三年前日军占领租界那天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她和母亲躲在阁楼里,听见街上的枪声“砰砰”响,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日军的呵斥声。母亲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手都在抖,声音发颤:“燕儿别怕,咱们会赢的,一定会赢的。”那时候她不懂“赢”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要躲着不能出声。现在看着窗外飘起的零星小红旗,有邻居从家里拿出红布挥舞,眼泪突然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跑到巷口时,周小燕撞见了布店的王老板。王老板正搬着一卷红布往门外走,布角拖在地上,沾了灰尘也不在意,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卷红布是他去年藏在柜台底下的,日军查禁“赤色物品”时,挨家挨户搜,他赶紧谎称是给邻街新娘做嫁衣的,还拿出新娘家的定钱单子,才勉强保住了这卷布。“姑娘是去做小旗吧?”王老板笑着把红布塞过来,红布上还带着布料的清香,“这布我留了大半年,就等今天!不要钱,算我给胜利添份喜!”
周小燕拉着同班同学李小梅,坐在布店的门槛上,用粉笔在红布上写“胜利了!”三个大字。粉笔是李小梅从学校偷拿的,白色的粉笔灰沾在她们的蓝布校服袖口上,像落了一层雪。写着写着,周小燕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那天她把鲁迅的《呐喊》藏在书包里,想带给同学看,却在巷口被日军士兵拦住,士兵伸手就要翻书包。是王老板突然走过来,谎称她是自己的侄女,来送布样的,还故意把布卷挡在书包前,才把书抢了回来,偷偷藏在柜台后的布堆里,等风声过了才还给她。
眼泪“吧嗒”滴在“利”字上,把粉笔字晕开一小片。李小梅赶紧用袖子帮她擦,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糖纸是红色的,还印着“喜”字,塞进周小燕嘴里:“哭啥?该笑!咱们赢了!这糖是我妈昨天买的,本来要留着过年,我偷偷拿了一颗,甜吧?”周小燕含着糖,甜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混着眼泪的咸,成了她这辈子最难忘的味道。
两人举着红布往南京路跑,路上遇到了面包店的王老板——就是那个不肯挂日本旗的硬汉子。去年日军勒令所有商铺挂“日中亲善”旗,王老板气得把旗撕了,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说“我是中国人,不挂小鬼子的旗”。日军恼羞成怒,砸了他的店门,把“王记面包”的木牌踩得稀烂,还把他抓去关了两天,要不是邻居们联名求情,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现在王老板正站在重新修好的店门口,门框上的裂痕还能看见,却刷了新的黑漆。他手里握着红漆刷子,在一块新木牌上写“王记面包”,木牌是他昨天找木匠赶做的,还带着松木的清香,字写得笔锋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劲。王老板的手还在抖,却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见她们过来,赶紧从店里拿出两个刚烤好的豆沙面包,油纸袋烫得能焐手,还冒着热气:“姑娘,拿着吃!今天管够!我特意加了双倍豆沙,甜得很!”
周小燕咬了一口,豆沙的甜香混着面包的麦香,满口都是暖。面包店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个穿军装的老兵,缺了条胳膊,空荡荡的袖子塞在腰带里,手里拿着个搪瓷缸,缸沿都磕破了。王老板也给了他两个面包,老兵接过面包,对着王老板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声音沙哑:“谢谢老板,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我战友们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南京路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拉黄包车的张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车把上挂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儿子的照片——儿子在四行仓库保卫战中牺牲了,年仅十九岁。他让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坐在车座上,自己拉着车跑圈,铜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和孩子们的笑声裹在一起,比鞭炮还响亮。“慢点跑!别摔着!”张师傅笑着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让你们也尝尝坐车的滋味,我儿子以前就爱坐我这车。”
有个戏班老板带着徒弟们在街上搭了个临时戏台,花旦穿着水袖长裙,妆容画得精致,一甩袖子就引来一片喝彩;老生穿着长袍,拿着马鞭,唱到“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时,周围的人都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街上的喧闹,连路过的小贩都放下担子,跟着拍手。
还有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穿十九路军军装的年轻人,是他牺牲在“一二八事变”的儿子张强,才二十岁,牺牲前还寄信说“等打跑鬼子就回家娶媳妇”。老人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喃喃:“阿强,胜利了,你看到了吗?你说要等鬼子走了再回家,现在鬼子走了,你咋还不回啊?爹给你留的酒都快放坏了……”周小燕后来从邻居嘴里知道,这几年老人每天把照片揣在怀里,连睡觉都不撒手,冬天怕冻着就揣在棉袄内袋,夏天怕汗湿就用塑料纸包了三层,照片的边角都被摸得发毛。
傍晚时,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比过年还热闹。绸缎庄的老板在门口摆起长桌,上面放着一笼笼刚蒸好的馒头,还有一大桶茶水。馒头是用新磨的面粉做的,暄软香甜,咬一口还能尝到淡淡的麦香;茶水里面放了冰糖,是平时舍不得喝的,老板笑着给每个人递馒头、倒茶水:“大家随便吃,今天高兴!胜利了,好日子要来了!”
有个洋行职员搬出留声机,放在路边的石阶上,留声机里放起《松花江上》,一开始没人敢唱,只有音乐在空气里飘。后来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有人眼里含着泪,有人握着拳头,歌声里有哭腔,却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飘得很远很远。
周小燕和同学们举着红布跟着游行队伍走,嗓子喊得沙哑,说不出话,就用手势比划,鞋底磨破了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热乎。她突然看见人群里的周先生——就是那个在“孤岛”时期办地下刊物的文人,日军抢走了他珍藏的《鲁迅全集》,还把他抓去坐牢,逼他承认办刊物是“通共”,他宁死不承认,后来在朋友们的帮助下才逃出来,躲了好几个月才敢露面。
现在周先生手里抱着本用蓝布包着的书,蓝布都洗得发白了。周小燕凑过去,才看清是那本失而复得的《鲁迅全集》,书脊上的字都被翻得模糊,边角也卷了起来。“小燕,”周先生挥了挥手,眼里闪着光,声音温和却坚定,“好好读书,以后建设咱们的国家!这书里写的,都是咱们中国人的骨头,不能丢,也丢不得!”
深夜的弄堂还亮着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光,比平时亮堂得多。周小燕的母亲煮了一锅红枣粥,还蒸了几个红薯,红薯是从乡下换的,个头大,又甜又面,一掀开锅就飘出香味。她端着粥碗到巷口,分给邻居们吃,大家围坐在巷口的石凳上,你一碗我一碗,吃得暖乎乎的。
张大妈——那个曾收留过三个难民的居委会大妈,端着粥碗,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粥碗里,却赶紧擦了擦,笑着说:“这几年苦啊,看着难民逃荒,有的孩子饿得哭,有的老人走不动路;看着鬼子在街上抓人,说带走就带走,再也没回来过。我总想着,啥时候才能安稳?现在好了,胜利了,以后孩子不用躲炮弹了,能安安稳稳上学了!”她说着从怀里掏出块花布,是给孙女做新衣服的,布上印着小碎花,“明天就裁了做,让孩子也沾沾喜气,穿上新衣服去街上逛逛。”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以后的日子:卖菜的王大叔说要开个小菜铺,不用再推着车四处躲;隔壁的李婶说要找失散的女儿,以前女儿被鬼子吓得跑丢了;周小燕的母亲说要送周小燕去读更好的学校,让她多学知识。笑声飘得很远,混着煤炉里的烟火气,暖了整个弄堂。
几天后的受降仪式上,周小燕和同学们早早地就去了现场,站在最前面,个子矮就垫着脚。广场上挤满了人,有工人、学生、商人,还有穿着军装的士兵,大家都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些。当日军军官低着头,双手把降书递过去时,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激动得跳起来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胜利了!”声音震得耳朵都嗡嗡响。
周小燕看着日军军官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那天她在街角买糖葫芦,一个日军士兵过来,一把抢过小贩的糖葫芦,还把小贩推倒在泥里,小贩的糖葫芦撒了一地,红通通的糖衣沾了泥,小贩坐在地上哭,却不敢反抗。那时候她怕得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声。现在看着日军军官低头的样子,她觉得胸口里堵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甜的,是开心的。
后来周小燕在日记里写:“1945年8月15日,阳光暖得能融了所有苦难。街上的鞭炮声、欢呼声,老人的眼泪,孩子的笑声,都刻在我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摸了摸身上的蓝布校服,是母亲去年给我做的,已经短了一截,袖口也磨破了,可我却觉得比新衣服还暖。我知道,以后的上海,会慢慢好起来,我们再也不用怕鬼子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那些牺牲的人,他们没有白死,他们看到了胜利的这一天,看到了我们现在的好日子。”
她把那面写着“胜利了!”的红布叠好,用蓝布条系着,藏在衣柜最深处的木盒子里。木盒子里还有她攒的糖纸、李小梅送的那颗水果糖的糖纸、周先生给她写的字:“少年强则国强”。很多年后,她给孙女看这面红布时,红布已经褪色,却还能清晰地想起那天的风,裹着豆沙面包的甜香,吹走了所有的苦,也吹来了新的希望。
七律·第36章
日寇投降喜讯传,沪城上下尽欢颜。
学生举牌游街巷,老人拭泪话辛酸。
鞭炮声中辞苦难,歌声里喜迎平安。
莫道胜利来得易,多少忠魂换此般。
第37章 摊贩抗苛政
1946年的上海,虽已光复,却没迎来预想中的安稳。初春的雨下得缠绵,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把弄堂里的青石板泡得发滑,踩上去“咯吱”响,像在哭诉日子的艰难。墙根处长出了青苔,湿漉漉的,沾得鞋底发黏。陈阿婆推着小推车,车轮子上缠了圈粗铁丝,还是“吱呀”作响——这推车是老伴李大爷用旧木料做的,已经用了五年,车把手上的木纹都被磨平,包了层旧布,怕硌手。
她的小摊在霞飞路的巷口,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蓝布上还有几个补丁,是用针线细细缝的。布上摆着十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自家腌的萝卜干和酱黄瓜,玻璃罐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旁边还有一竹篮茶叶蛋,用棉垫盖着,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引得来来往往的人回头看。
萝卜干是去年秋天腌的,那时天气好,每天都有太阳。李大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白萝卜切成均匀的细条,放在竹匾里,抬到屋顶上晒。要晒足半个月,每天翻三次,早上翻一次让它晒透,中午翻一次怕晒焦,傍晚再翻一次,然后把竹匾抬进屋里,怕露水打湿。腌的时候要放粗盐、花椒、八角,一层萝卜干一层调料,压实了,密封在坛子里,过一个月才能吃。腌好的萝卜干咸香入味,咬一口脆生生的,配粥最好,不少老顾客就好这口。
酱黄瓜是用小黄瓜腌的,李大爷每天早上去菜市场挑,专挑顶花带刺的嫩黄瓜,个头不大,却新鲜。回来后洗干净,切成小块,用盐腌出水分,再用酱油、白糖、生姜熬成酱汁,放凉了倒进黄瓜里,密封几天就能吃。酱黄瓜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酱香和甜味,早上配馒头、晚上配粥,都很下饭。
茶叶蛋是李大爷每天天不亮就煮的,用的是祁门红茶,加八角、桂皮、香叶,放在大锅里慢慢煮。要煮上两个小时,然后关火焖一个小时,焖的时候要把蛋壳敲出裂纹,让汤汁渗进去。煮好的茶叶蛋,蛋白里渗着红茶的褐色,咬一口满是香味,连蛋黄都入味了。
老两口唯一的孙子小柱子去年冬天得了肺炎,咳嗽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好,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要喝止咳糖浆,还要吃消炎药,都是要钱的。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只能靠这个小摊赚点钱。所以天不亮,李大爷就起来煮茶叶蛋,陈阿婆则把萝卜干、酱黄瓜装进玻璃罐——这些罐子是她的陪嫁,有十几个,个个都擦得锃亮,罐口用纱布封着,防止落灰。
“今天要是能多卖五毛钱,就能给柱子买瓶新的止咳糖浆了。”陈阿婆一边擦罐子,一边跟李大爷念叨,眼里满是期盼,手指擦过罐子,把最后一点水渍擦掉。李大爷点点头,把茶叶蛋小心地放进竹篮里,盖上棉垫保温:“会的,今天天气好,没下雨,买的人肯定多。你也别太累,累了就歇会儿。”
可刚摆好摊,雨就停了,两个穿灰布制服的衙役却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矮个子,脸上有颗黑痣,长在嘴角旁边,说话时黑痣跟着动,看着很不舒服。他嘴角往下撇,手里拿着个账本,账本的封面都磨破了,边角卷了起来,上面还沾着油污。
他走到陈阿婆的摊子前,把账本往陈阿婆面前一递,语气蛮横,一点都不客气:“老太婆,这个月的‘治安费’该交了,一块钱,少一分都不行!赶紧拿出来,别耽误我们时间!”
陈阿婆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这双手常年泡在盐水里,腌萝卜干、酱黄瓜时都要碰水,已经变得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冬天还会裂口子,贴满了胶布。“官爷,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卫生费’吗?怎么又要交‘治安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恳求,“我这小摊一天才赚几毛钱,有时候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哪有这么多钱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布包是用旧衣服改的,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角票,最大的面额是一毛,加起来也不到三毛钱。她把布包递过去,想让衙役看看:“官爷,您看,这是我今天刚赚的,实在不够啊……能不能宽限几天?”
“少废话!”矮个子衙役眼睛一瞪,伸手就去掀陈阿婆的玻璃罐。玻璃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萝卜干撒了一地,有的还滚进了路边的泥水里,沾了黑污,再也不能卖了。“上面规定的,不交钱就掀摊子!”他恶狠狠地说,脚还踩在撒出来的萝卜干上,“你这萝卜干,扣了还能抵点钱!别给脸不要脸!”
李大爷正好送完货回来,手里还提着个空篮子——刚才有个老顾客订了十个茶叶蛋,他送过去才回来。看见这一幕,他赶紧上前拦住,手里的篮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发颤:“官爷,别掀,别掀!我们凑,我们凑!您别生气,我们这就凑!”
他从怀里掏出个旧布包,里面是他今天刚赚的钱,几张皱巴巴的角票,最大的面额是一毛,他数了半天,才凑够五毛钱。他的手在抖,把钱递给矮个子衙役,语气带着恳求:“官爷,您先拿着,剩下的我们下午再给您送来,行不行?我们一定送来,绝不耽误!”
矮个子衙役一把夺过布包,掂了掂,嘴角撇得更厉害,骂骂咧咧地说:“哼,算你们识相!下午要是交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把你们这破摊子掀了,让你们没饭吃!”说完,他和另一个高个子衙役走了,高个子衙役还踢了一脚地上的玻璃罐,碎片溅到了陈阿婆的裤脚上,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她却顾不上疼,蹲在地上捡没弄脏的萝卜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越想越委屈——这是给柱子买药的钱,现在又要凑“治安费”,日子咋这么难?
李大爷叹了口气,也蹲下来帮她捡,把没沾泥的萝卜干放进干净的布兜里:“别哭,咱们再想想办法,下午把钱凑上,别让他们掀了摊子。小柱子还等着买药呢,不能让他断了药。”他拍了拍陈阿婆的肩膀,想安慰她,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咱们把家里的半袋米卖了吧,先凑够钱再说,米没了再想办法。”
下午,陈阿婆和李大爷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米扛到了米店。这袋米是去年胜利后,李大爷用一件旧棉袄去乡下换的,棉袄是他唯一的厚衣服,却为了换米,咬咬牙换了。米是晚稻米,颗粒饱满,煮出来的粥很香,本来想留着过冬,给小柱子熬粥喝,补补身体。
米店老板是个热心人,姓王,和陈阿婆是老邻居,知道他们家的难处。见他们扛着米来,王老板叹了口气:“阿婆,你们这是……”“王老板,麻烦您给称称,我们想把米卖了,凑点钱给孩子买药。”李大爷说,声音有些低沉。王老板接过米,称了称,给了五毛钱,还多给了五分:“阿婆,看你年纪大了,不容易,多给你五分,别嫌弃。你们要是饿肚子,再来找我,我给你们留点碎米,不要钱。”
陈阿婆接过钱,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谢谢你了,王老板,真是麻烦你了。”拿着卖米的五毛钱,老两口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钱送到了衙役房,生怕晚了又惹麻烦。
可没过几天,衙役又来要钱了,这次要的是“摊位改造费”,两块钱。陈阿婆实在拿不出钱了,家里已经没什么能卖的了,只剩下小柱子的几件旧衣服,还有她的陪嫁首饰,早就当了换钱给小柱子买药了。
矮个子衙役见她没钱,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伸手就把所有玻璃罐都摔在地上,有的摔得粉碎,有的裂了缝;还把竹篮里的茶叶蛋都倒在地上,用脚踩碎,蛋黄和蛋清混在泥水里,看着让人心疼。“官爷,求您了,别摔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啊!”陈阿婆哭着拽他的衣角,却被他甩开,差点摔倒。衙役转身就走,留下一地狼藉,还撂下话:“明天再交不上钱,就把你这摊子拆了!”
晚上,邻居们都来看陈阿婆。卖馄饨的王婶端来了一碗热馄饨,里面卧了两个鸡蛋,是她特意给陈阿婆留的,没舍得给孩子吃:“阿婆,吃点东西,别伤了身子。这馄饨是猪肉馅的,你尝尝,还热着呢。”
卖菜的张大叔气得拍大腿,声音都大了:“那些衙役太欺负人了!简直是强盗!我昨天也被他们扣了菜篮,说我没交‘管理费’,一篮子青菜都被他们拿走了,我儿子还等着菜换钱交学费呢!这日子没法过了!”
修鞋的刘师傅也来了,他的摊位前几天被衙役掀了,修鞋的工具都被没收了,现在只能靠帮人挑水赚点钱。他坐在床边,叹了口气:“阿婆,咱们不能再忍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饿死!他们就是欺负咱们老实,咱们得一起找他们说理去!”
陈阿婆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咱们都是小老百姓,找他们说理,有用吗?万一被抓起来,小柱子怎么办?他还病着,没人照顾啊。”她想起小柱子生病时,咳嗽得睡不着觉,半夜里喊“奶奶,我难受”,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不能有事,不能丢下小柱子。
“阿婆您别怕!”王婶坐在陈阿婆身边,握着她的手,手暖暖的,给了她力量,“我已经问过巷子里的十几个摊贩,大家都愿意一起去请愿,要求减免苛捐杂税!张大叔已经写好请愿书了,咱们明天就去市政府!人多力量大,他们不敢怎么样的!就算有事,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他们也不敢随便抓人!”
李大爷也说:“对,阿婆,咱们不能再忍了!小柱子的病要治,咱们的日子也要过!就算被抓起来,也比饿死强!我已经跟隔壁的老王说了,他也愿意去,咱们有几十个人呢,不怕他们!”
陈阿婆想了想,想起小柱子渴望的眼神,想起他喝止咳糖浆时乖乖的样子,想起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给孙子抓药,让他好起来。她终于点了点头,眼里有了坚定的光:“好,我跟你们一起去!为了柱子,为了咱们的活路,拼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阿婆和王婶一起,偷偷联系了更多的摊贩。卖早点的李嫂,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靠卖豆浆油条过日子,衙役每个月都要收“摊位费”,有时候一个月收好几次,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有时候连豆子都买不起;修鞋的刘师傅,母亲卧病在床,全靠他修鞋赚钱买药,现在工具被没收了,母亲的药都快断了;卖布料的赵大姐,丈夫在战争中牺牲了,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摊位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衙役收的税比她赚的还多,她都快哭了。
他们都趁晚上偷偷传递消息,怕被衙役发现。有时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借着路灯的光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在王婶的馄饨摊后面,围着一张小桌子,假装吃馄饨,其实在商量请愿的细节。陈阿婆还让小柱子帮忙,把请愿书抄了几十份。小柱子虽然才七岁,却很懂事,知道奶奶是在做正事,用铅笔一笔一划地抄,抄得手都酸了,却没喊一声累,还在请愿书后面画了个小太阳,用红笔涂了颜色:“奶奶,这样咱们就能像太阳一样,不怕黑了,能把坏人赶走!”
请愿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没有风,很舒服。几百个摊贩聚集在市政府门口,手里举着“减免苛捐杂税”“还我生路”的牌子。牌子有的是用硬纸板做的,有的是用木板做的,上面的字有的是用墨写的,有的是用红漆写的,还有的用口红写,虽然不整齐,却透着一股子决心,每个人的脸上都很严肃,却也带着希望。
陈阿婆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请愿书,手心都出汗了,把请愿书攥得有些皱。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着,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怕被抓,却更怕小柱子没药吃、没饭吃,这是穷人家最后的底气,再难也要争。
市政府的官员一开始不肯出来,让士兵在门口站岗,手里拿着枪,不让他们进去,士兵的表情很严肃,盯着人群。围观的市民越来越多,有的是路过的,有的是特意来支持他们的,站在后面,也跟着喊:“减免苛捐杂税!”“还老百姓活路!”声音越来越大,像打雷一样,站岗的士兵也有些动容,眼神里满是犹豫,有的甚至把枪放低了些,不再那么紧绷。
过了一个多小时,市政府才派了个秘书出来谈判。秘书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却带着点不耐烦。他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大家有什么诉求,说吧,我记下来,会向上反映的。”
陈阿婆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虽抖却很清晰,每个字都透着委屈和恳求:“官爷,我们都是小老百姓,靠摆摊过日子,家里有老有小要养活。这苛捐杂税太多了,什么‘治安费’‘卫生费’‘摊位改造费’,一个月要交好几次,有时候交的税比赚的还多,我们实在交不起啊!有的摊贩被你们扣了货物,有的被掀了摊子,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求您跟上面说说,减免点税,让我们有条活路吧!我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赚点钱养活家人,不图别的!”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终于说出来了。
其他摊贩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的难处。张大叔上前一步,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伤疤还没好,颜色红红的:“官爷,我这伤疤是去年被衙役打的,就因为我没交‘管理费’!他们把我的菜都扔了,还打我!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现在只能去捡别人剩下的菜叶子,孩子都快饿出病了,面黄肌瘦的!”
刘师傅也说:“我的修鞋工具被没收了,我娘卧病在床,现在连药都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受,晚上咳嗽得睡不着觉!我求他们把工具还给我,他们还打我,说我‘顶嘴’!官爷,您说说,这还有天理吗?”
秘书听了,也觉得有些动容,眉头皱了起来,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写得很快:“你们的难处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们的诉求向上反映,尽快给你们答复。你们先回去吧,别在这里聚集了,以免发生意外,对大家都不好。”
几天后,市政府终于发布公告,贴在街头的墙上,用大红纸写的,字很大,老远就能看见。公告上说,减免部分苛捐杂税,只收一项“摊位费”,而且金额减半;还规定衙役不能随意勒索摊贩,要是有衙役违规,可以去市政府举报,会严肃处理。
陈阿婆和邻居们看到公告,都高兴得哭了,互相拥抱在一起,有的拍着对方的背,有的笑着擦眼泪。“太好了!终于有活路了!”王婶笑着说,眼泪还在掉,“咱们的努力没白费!”
陈阿婆的小摊又重新摆了起来,她买了新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萝卜干和酱黄瓜,茶叶蛋也煮得满满的,比以前还多。老顾客们都来光顾,有的还多给了钱,说:“阿婆,以后我们常来,您这东西好吃,人也好!”她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笑着说:“还是人多力量大啊!只要咱们团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后来,小柱子的病渐渐好了,咳嗽也停了,脸色也红润了,也能跑能跳了。他经常来帮陈阿婆看摊子,坐在小凳子上,帮着收钱、递东西,有人买东西就喊:“奶奶,有人买茶叶蛋!”
有次,以前那个矮个子衙役路过,看见陈阿婆的摊子,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眼神躲躲闪闪的,只是匆匆走了过去,连头都没抬。陈阿婆看着他的背影,对小柱子说:“孩子,记住,做人不能欺负别人,也不能被别人欺负。遇到困难,大家一起扛,团结起来,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柱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竹篮里拿出一个茶叶蛋,递给陈阿婆:“奶奶,你吃,这个最香!我帮你看摊子,你歇会儿。”陈阿婆接过茶叶蛋,咬了一口,觉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香,心里暖暖的,像被太阳晒着一样。
七律·第37章
摊贩抗捐起沪疆,阿婆推摊躲巡查。
暗送馄饨济难友,联合请愿诉衷肠。
苛税终减民心悦,众志凝成硬脊梁。
莫道小贩力量小,齐心能让政改章。
第38章 物价飞上天
1947年的上海,夏天来得格外早,才五月,天气就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把天空烤得蓝蓝的,没有一点云。街头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还会粘鞋底,走一步都费劲。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打了蔫,卷着边,没了往日的精神;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声音嘶哑,像是在抱怨这闷热的天气,却越叫越让人烦躁。
粮店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像一条长龙,从店门口一直排到巷口,弯弯曲曲的。有的人带着小板凳,坐在上面等;有的人带着草帽,遮住脸,却还是挡不住太阳;有的人手里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却还是挡不住热浪和心里的焦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衣服都浸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李阿婆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梳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着——这银簪子是她的陪嫁,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她一直舍不得当。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缝了个补丁,手里挎着个蓝布钱袋,钱袋是她年轻时自己绣的,上面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已经有些褪色,边缘也磨破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家里有老伴和两个儿子,老伴以前在工厂做工,后来工厂裁员,就只能打零工,有时候有活,有时候没活,收入不稳定;大儿子在纺织厂做工,一个月工资才几块钱,还经常拖欠,有时候两个月才发一次;小儿子叫李建国,才十二岁,在小学读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为吃不饱,长得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脸也黄黄的。
以前,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也能过得去——每天早上,李阿婆都会去粮店买两斤米,回家煮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中午炒个青菜,晚上炖个豆腐,小儿子总说“娘做的饭最香”,能吃两碗,把碗底都舔干净。可现在,这简单的幸福,却成了奢望,米价一天一个样,涨得比火箭还快。
这天早上四点,天还没亮,外面还黑着,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李阿婆就揣着蓝布钱袋出门了,钱袋里装着她昨天刚从大儿子那里拿的工资,一共十块钱,是全家几天的口粮钱,她用手紧紧攥着,生怕丢了。她手里还拿着个小布袋,是用旧衣服改的,想着能多买两斤米,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小儿子已经很久没吃过纯白米饭了,每天只能喝稀粥,粥里的米粒屈指可数,只能靠红薯和野菜填肚子,脸都瘦了一圈,眼睛却很大,像饿坏了的小猫。
走到粮店门口时,已经排了几十个人,队伍从粮店门口绕了个弯,一直延伸到巷子里。大家都沉默地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着;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扇子扇动的“哗啦”声,打破了寂静。
李阿婆排在队尾,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虽然是夏天,早上的风却还是有些凉,吹在身上不舒服,尤其是她年纪大了,抵抗力差。她心里暗暗祈祷:“今天一定要买到米,不然家里就断粮了。小建国昨天还跟我说想吃白米饭,说做梦都梦见了,不能让他失望。”
等了三个多小时,天渐渐亮了,太阳也慢慢升了起来,把光线洒在地上,越来越热。终于快轮到李阿婆了,她兴奋地往前凑了凑,把钱袋紧紧攥在手里,手心都出汗了,钱袋都被浸湿了一点,手指都有些发麻。
可就在这时,粮店老板突然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米价:三块钱一斤”,字写得很大,老远就能看见,红漆还很亮,像是刚写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响亮:“大家听好了,今天米价涨了,三块钱一斤,要的赶紧买,没多少了!卖完就没了,想买也买不到了!”
李阿婆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手里的钱袋差点掉在地上。她昨天晚上还数过钱,十块钱本来能买三斤多米,够家里吃三天,现在却只能买三斤了,少了不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颤:“老板,给我称三斤米。”
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然后用木勺从米缸里舀起米,米是糙米,里面还有一些碎米和杂质,颜色也有些发黄,不是最好的米,可现在能买到米就不错了,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老板看李阿婆年纪大了,头发都白了,站了这么久也不容易,又多添了一小撮米:“阿婆,看你年纪大了,多给你点,省着点吃。这米啊,说不定明天又要涨了,你要是能多买就多买点,存着,省得以后买不到,或者更贵。”
李阿婆接过米袋,米袋是粗布做的,沉甸甸的,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宝贝一样,生怕被别人抢了。她低头看了看米袋,心里还是担心,担心明天的米在哪里,担心小建国能不能吃饱。
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热得厉害,地面都发烫,走在上面像踩在火上。李阿婆却不觉得热,只想着赶紧把米带回家,藏好,别被别人看见。路上,她看见有人因为没买到米,坐在路边哭——那是个年轻的媳妇,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饿得直哭,小脸通红,嗓子都哭哑了。媳妇一边拍着婴儿,一边哭着说:“怎么办啊,没米了,孩子要饿肚子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米价一天一个涨,我男人赚的钱还不够买米的,这孩子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办啊?”
还有人在抢别人的粮袋,一个穿短打的男人抢了一个老人的米袋,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追不上他,只能在后面喊:“那是我的米,是我给孙子买的!你还给我!我孙子还等着吃饭呢!”警察在旁边拉都拉不住,男人跑得很快,转眼就没影了。老人坐在地上,哭着捶地:“我的米啊……”
李阿婆心里酸酸的,眼圈都红了,赶紧加快脚步,怕自己的米被抢走,也怕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难受得慌。她把米袋抱得更紧了,贴在胸口,像是能感受到米的温度。
回到家,家里还没人醒,老伴还在房间里睡觉,打着呼噜;小儿子也没起,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吃饱,睡得不安稳,眉头还皱着。李阿婆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把米倒进米缸,米缸是陶制的,上面有一道裂纹,是老伴年轻时从乡下买来的,已经用了十几年了,外面还贴着一张旧红纸,是过年时贴的,现在已经褪色了。
她找了把锁,把米缸锁了起来——这把锁是她的陪嫁,铜制的,已经有些氧化,颜色发乌,却还很好用。锁好米缸,她才松了口气,靠在厨房的墙上,歇了会儿,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这时,老伴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揉着眼睛,看见李阿婆,问:“阿婆,今天买了多少米?米价怎么样了?”
李阿婆叹了口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石凳被太阳晒得有些烫,却顾不上了。“买了三斤,花了九块钱。现在米价涨得太快了,昨天还两块五一斤,今天就三块了,一天一个价,照这样涨下去,咱们以后连粥都喝不起了。”她顿了顿,又说:“以后每天只煮一斤米,掺点红薯和野菜,能多撑几天。不然米不够吃,小建国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着他。”
老伴听了,也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心里也难受,却没办法,赚不到钱,只能省着吃。
从那以后,李阿婆的家里,就再也没吃过纯白米饭了。每顿煮的都是杂粮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只有几颗米粒和大块的红薯,喝起来没什么味道,只能填肚子,却不顶饿。小儿子李建国每次喝完粥,过不了多久就会喊饿,却懂事地不说,只是坐在一边,看着别人吃饭。
红薯是李阿婆从乡下换的,用一件旧棉袄换了十几个,棉袄是老伴的,已经穿了很多年,破了好几个洞,却还是能挡点风。红薯放了很久,有的已经有些发芽了,她把芽去掉,还能吃,就是味道差了点,有点发苦,却也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
野菜是她去郊外挖的,每天下午,等小儿子放学回家,她就背着小竹篮去郊外。郊外的野菜很多,比如马齿苋、荠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只要能吃,她就挖回家。挖野菜的时候,她还要小心,怕遇到蛇或者其他东西,有时候还会被草叶划伤手,留下小口子,她就用布条包一下,继续挖。
她把挖回来的野菜洗干净了切碎,放进粥里一起煮,虽然没什么味道,却能让粥变得稠一点,也能多填肚子。小儿子李建国每次都能喝两碗,把碗底的野菜和米粒都舔干净,却还是觉得饿,眼神里满是渴望,看着李阿婆,却不说一句话。
有天晚上,小建国拉着李阿婆的手,仰着头问,眼睛里满是渴望,像星星一样亮:“娘,我想吃白米饭,就吃一碗,行不行?我好久没吃过了,都快忘了白米饭是什么味道了。昨天同学带了白米饭,我闻着好香,想尝一口,却没好意思说。”
李阿婆摸了摸儿子的头,儿子的头发软软的,却没什么光泽,因为营养不良,头发也黄黄的。她能摸到儿子头上的骨头,硌得手疼。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儿子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孩子,不是娘不给你吃,是现在米太贵了,咱们吃不起啊。等以后物价降了,娘天天给你煮白米饭,让你吃个够,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放很多酱油,香喷喷的,让你吃两碗饭,好不好?”
小建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也不喊饿了,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默默地多喝两碗粥,把碗舔得干干净净,像小狗一样。他知道娘不容易,不想让娘担心。
有次,学校里组织春游,老师让每个同学带点吃的,跟同学们一起分享。小建国从家里拿了两个红薯,是家里最好的红薯,没有发芽,还很面,是李阿婆特意留给他的。他把红薯放在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怕压坏了,还用手帕包着,放在书包最里面。
春游的时候,同学们都把带来的吃的拿出来,有的带了馒头,有的带了饼干,有的带了鸡蛋,只有小建国带的是红薯。他有些不好意思,把红薯放在身后,不想让别人看见。有个同学看见他的红薯,笑着说:“李建国,你怎么带红薯啊?这东西不好吃。”
小建国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想把红薯藏起来。这时候,班长走了过来,说:“红薯怎么了?红薯很甜的,我以前吃过,可好吃了!李建国,你愿意分我一点吗?”
小建国抬起头,看见班长友善的眼神,点了点头,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班长一半:“给你吃,这个红薯很甜的。”班长咬了一口,笑着说:“真的很甜!谢谢你,李建国!”
其他同学见了,也纷纷围过来,问小建国能不能分点红薯。小建国把另一个红薯也掰成小块,分给同学们,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同学们一边吃红薯,一边说:“真甜!好吃!”小建国看着同学们的笑脸,也笑了,觉得红薯比以前更甜了。
后来,大儿子听说美元能保值,不会像法币一样贬值,能换更多的钱,就想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换成美元。他跟李阿婆商量,语气很兴奋,眼里满是希望:“娘,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了,昨天能买三斤米的钱,今天就只能买两斤了。咱们把钱换成美元吧,以后还能换更多的钱,到时候就能买很多米,让咱们都吃上白米饭了,不用再喝稀粥了!”
李阿婆却摇了摇头,她经历过很多苦日子,知道什么东西才是最实在的,钱再多,不能当饭吃也没用。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总是说:“咱们老百姓,还是守着家常过日子最踏实,别贪那些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用了。粮食才是最实在的,有粮食就能活下去。”
她对大儿子说:“孩子,外钞靠不住啊!咱们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要是美元不能用了,咱们怎么办?钱不就白换了吗?还不如买点粮食,存起来,至少饿不着肚子,这才是最实在的。你听娘的,别换,咱们省着点吃,总能熬过去的。”
大儿子不听,觉得母亲老了,不懂这些新东西,跟不上时代了。他觉得自己是对的,换了美元就能赚更多的钱,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他还是偷偷把家里的积蓄——五十块钱,换成了美元。他托厂里的同事找关系换的,那个同事说认识个“能人”,能换到美元,还花了五块钱手续费,才换到了一点美元。
可没过多久,美元也开始贬值,以前一块美元能换一百块法币,现在只能换八十块了,而且还在跌,一天一个价,跌得比法币还快。大儿子看着手里的美元,心里慌了,后悔得直跺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嘴里还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贬值?我明明听说能保值的……”
李阿婆没有怪他,知道他也是想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只是走错了路。她端了一碗杂粮粥,放在他的房间门口,轻声说:“孩子,别难过了,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要紧。以后咱们再慢慢攒钱,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就算没有钱,咱们还有粮食,还有彼此,能活下去就好。”
大儿子听了,在房间里哭了起来,哭了很久,才打开门,接过粥,一口一口地喝,边喝边说:“娘,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李阿婆拍了拍他的背,说:“没事,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犯了。”
那段日子,李阿婆每天都会去粮店门口看看米价,心里盼着物价能降下来,可米价却一天比一天高,有时候一天能涨两次,早上一块五,中午就两块了。她还会去菜市场看看,菜市场的价格也涨得厉害——萝卜从几分钱一斤涨到了几毛钱一斤,比以前贵了好几倍;豆腐根本买不到,就算买到了,也贵得吓人,一小块就要一毛钱,够买小半碗米了;青菜更是贵得离谱,一把青菜要两毛钱,比肉还贵,没人买,都蔫在摊位上。
有次,家里实在没米了,断粮了,小建国饿得直哭,说“娘,我饿”。李阿婆没办法,只能去当铺当东西。她把老伴的旧怀表拿了出来,这怀表是老伴年轻时在工厂做工,老板奖励他的,因为他工作努力,技术好,老伴一直很珍惜,平时都舍不得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拿出来看看,擦得锃亮。
李阿婆拿着怀表,走到当铺,当铺老板看了看怀表,撇了撇嘴:“这表太旧了,不值钱,最多给你五块钱。”李阿婆想多要点,跟老板讨价还价:“老板,您再给多点吧,这表是好表,以前很值钱的,我老伴很珍惜的……”老板不耐烦地说:“最多五块,你要不要?不要就拿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李阿婆没办法,只能点头:“要,要。”拿着五块钱,她赶紧去粮店买了一斤米,回家给小儿子煮了碗稀粥,小建国喝得很快,还舔了碗,说“娘,真好喝”。李阿婆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难受,却只能忍着。
她还会跟邻居们互相接济。邻居王婶家里有块菜地,在院子后面,种了些青菜和萝卜,长得还不错。王婶知道李阿婆家里困难,经常送些青菜给她,有时候送一把青菜,有时候送两个萝卜,笑着说:“阿婆,拿着,我家种的,不值钱,给孩子煮煮吃,补充点营养,总喝稀粥不行。”
李阿婆也不白要,就把自己腌的咸菜送给王婶,咸菜是用萝卜干腌的,咸香可口,配粥很好。她把咸菜装在小坛子里,封好,送给王婶:“王婶,这是我腌的咸菜,你尝尝,配粥吃很好。”王婶接过咸菜,笑着说:“太好了,我正想吃咸菜呢,谢谢你啊阿婆。”
有次,王婶家里断粮了,没米了,跟李阿婆说了。李阿婆从米缸里舀了半斤米,用小布袋装着,送给王婶:“王婶,拿着吧,咱们都是邻居,互相帮衬着过。这米虽然不多,却能煮点粥,填填肚子,别饿着。”王婶接过米,感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拉着李阿婆的手说:“阿婆,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我有了粮食,一定还你,还会多给你点青菜!”
李阿婆笑着说:“不用还,都是应该的。咱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才能熬过去。”
直到后来,上海的物价渐渐稳定下来,米价也降了,从三块钱一斤降到了两块钱一斤,还能买到好一点的米,是精米,颗粒饱满,煮出来的饭很香。李阿婆才敢打开米缸,给家里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白米饭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闻着就让人有食欲,连邻居都能闻到,问“阿婆,你家煮什么呢,这么香?”李阿婆笑着说:“煮白米饭呢,物价降了,能吃起了!”
小儿子李建国闻着香味,从房间里跑了过来,眼睛都亮了,大声说:“娘,是白米饭!好香啊!我好久没闻过这个香味了!”
李阿婆盛了一碗白米饭,递给他,还给他夹了点青菜:“快吃吧,小心烫。慢慢吃,还有很多,管够,让你吃个饱。”
小建国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很香,嘴角都沾了米粒,却顾不上擦,扒饭的速度很快,像怕别人抢一样。他边吃边说:“娘,白米饭真好吃!比粥好吃多了!太香了!我还要一碗!”
李阿婆看着儿子的笑脸,心里也暖暖的,像被太阳晒着一样,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开心的眼泪。她想起那段物价飞涨的日子,想起大家互相接济的温情,想起自己去当铺当怀表的无奈,想起小建国饿肚子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
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节俭过日子,还要多帮衬邻居,这样日子才能过好。那些苦日子虽然难,却也让她明白了,人间的温情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大家互相帮助,再难的坎也能过去,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七律·第38章
物价飞涨似油煎,阿婆买米日心煎。
上午两斤下午减,米缸紧锁数粒添。
儿想换元遭母骂,外钞终也不值钱。
莫道乱世无生计,节俭也能渡难关。
第39章 地下送情报
1948年的上海,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雪下得不大,像柳絮一样轻轻飘下来,慢悠悠的,却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屋顶、树梢、街头都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撒了一层白糖,看起来白茫茫的,很干净,却也透着寒气。
风也很大,“呼呼”地刮着,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疼得厉害,让人忍不住缩脖子,把衣领竖起来,想挡住风。街头的岗哨比以前更多了,每个路口都站着穿黑色中山装的特务,他们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手里拿着枪,枪上还挂着刺刀,闪着冷光。他们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行人,像鹰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时不时拦下几个人,检查良民证,盘问半天,语气凶狠,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压抑,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觉得不舒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麻烦。路上的行人很少,都匆匆忙忙地走,低着头,不说话,怕被特务盯上。
地下党员赵大哥,却在这样的险境中,以修鞋匠的身份为掩护,默默传递着情报,为解放上海做准备。赵大哥今年三十五岁,原名赵建国,老家在江苏盐城,那里以前被日军占领过,他的父母在战争中牺牲了,他从小就跟着游击队打鬼子,在战火中长大,后来因为表现勇敢,作战勇猛,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抗战胜利后,他就来到了上海,负责地下情报工作,给自己取了个化名“老赵”,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和身份,只知道他是个修鞋的,手艺好,人也和善。他的修鞋摊在静安寺附近的巷口,位置不算显眼,却也方便,来往的人多,容易收集情报,也容易传递情报。
修鞋摊前放着一张旧木板,木板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上面有不少划痕和磨损的痕迹,是以前修鞋时留下的。木板上摆着锤子、钉子、胶水、锥子,还有几双待修的旧鞋——有隔壁大妈的布鞋,鞋底磨破了;有巷口小孩的球鞋,开胶了;还有上班族的皮鞋,鞋跟掉了。这些鞋子都是附近居民拿来修的,赵大哥修得很认真,收费也便宜,大家都愿意找他。
修鞋摊的旁边有一棵老梧桐树,树干粗壮,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枝叶繁茂,夏天能遮阴,挡住毒辣的太阳;冬天能挡点风,减少寒风的侵袭,是个不错的掩护。赵大哥每天早上八点出摊,晚上六点收摊,作息很规律,看起来和普通的修鞋匠没什么两样,没人会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修鞋匠,竟然是地下党员,还在传递重要的情报。
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是常年修鞋磨出来的,指关节也有些粗大,冬天还会裂口子,贴满了胶布;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左眼下方,是以前传递情报时被特务打的,当时差点瞎了,现在还能看出痕迹,却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多了点硬朗的气质。
他说话声音不高,总是笑着,对顾客很热情,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他都很有耐心。老人来修鞋,他会搬个小凳子让老人坐;小孩来修鞋,他会给小孩一颗水果糖,逗小孩开心。和顾客聊天时,他会不经意地问一些问题,比如“最近街上是不是查得严啊?”“听说前面路口又加岗了?”,收集情报,却不引人注意,顾客也愿意跟他聊,把他当成普通的修鞋匠,没什么防备。
可没人知道,他的修鞋摊,其实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他修鞋的工具箱里,藏着传递情报的秘密——他的锥子把是空心的,里面可以藏纸条,纸条上写着情报,卷成小小的一卷,塞进去,外面看不出来;他的胶水罐是特制的,罐底可以拆开,里面也能藏情报,而且做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特务检查,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胶水罐。
这天上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地上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睛。赵大哥正在修一双旧皮鞋,皮鞋的鞋底开胶了,他用胶水把鞋底粘好,再用钉子钉牢,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拿着锤子,敲钉子的力度刚好,不会把皮鞋敲坏。
就在这时,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女人走到修鞋摊前。她的旗袍是洗得发白的,袖口有些磨损,却很干净,熨得平整;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是纸做的,却很精致。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盘在脑后,梳得很整齐,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放在身前,手指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看起来很紧张,眼神时不时往四周看,怕被别人注意到。
“师傅,这鞋的鞋底开胶了,麻烦你帮我修一下,下午我来拿。”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还特意压低了一点,怕被别人听见,尤其是怕被不远处的特务听见。
赵大哥抬头看了看女人,眼睛快速地扫了一眼她领口的小白花——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确认对方身份的标志。他认出她是地下党的联络员,代号“青鸟”,负责和他对接情报,传递重要的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皮鞋,检查了一下鞋底,用手指敲了敲鞋跟,这是另一个暗号,告诉对方“安全,可以传递情报”。“放心,下午保证给你修好。你这鞋是牛皮的,质量好,粘好了还能穿很久。”他笑着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任何异常,继续低头修鞋,掩饰自己的动作。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怕言多必失,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特务跟踪,走到巷口时,还特意绕了个弯,才消失在视线里。
赵大哥趁着没人注意,快速把皮鞋的鞋底拆开——鞋底是用线缝的,他用锥子小心地把线挑开,动作很轻,怕弄破里面的纸条。鞋底里面藏着一张叠得小小的纸条,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用铅笔写着字。他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国民党军队在上海的布防图,还有特务机关的位置,字迹很小,却很清晰,是用特殊的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就算被别人拿到,不用特殊的方法也看不到字。
他赶紧把纸条折好,卷成小小的一卷,塞进自己修鞋用的锥子把里,然后把鞋底重新缝好,用胶水粘牢,像没动过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又拿起其他的鞋子,假装继续修鞋,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把情报传递出去,送到组织手里。
下午,“青鸟”来拿鞋的时候,巷口正好有两个特务在巡查,他们背着枪,来回走动,眼睛盯着来往的人,像巡逻的狼,寻找着目标。赵大哥心里一紧,却还是保持镇定,不能慌,一慌就会被特务发现破绽。
他笑着对“青鸟”说:“你的鞋修好了,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脚。”一边说,一边把修好的皮鞋递给她,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这是传递情报的信号,告诉她“情报在锥子里”。
“青鸟”接过鞋,试了试,走了两步,假装感受鞋子的舒适度:“挺好的,谢谢你,师傅。多少钱?”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赵大哥,手指也碰了碰他的手,回应他的信号,表示“收到,明白”。
赵大哥接过钱,数了数,然后悄悄把锥子塞到她手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这鞋的钉子有点松,我再给你一个锥子,你要是以后钉子松了,可以自己钉一下。里面的东西小心点,别弄丢了,一定要送到。”
“青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锥子,放进自己的布包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特务看了“青鸟”一眼,觉得她就是个普通的顾客,修完鞋就走,没什么可疑的,继续巡查,没在意。
赵大哥看着“青鸟”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口,确认她安全了,才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心里想:“还好,没被发现。这情报很重要,关系到解放上海的计划,一定要送到组织手里,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样的情报传递,赵大哥已经做了很多次,每次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因为他知道,一旦出错,不仅自己会有生命危险,还会牵连更多的同志,影响解放上海的进程。有时候是通过修鞋的顾客传递,把情报藏在鞋底、鞋跟里;有时候是通过卖菜的小贩,把情报藏在菜叶子里,用绳子捆好;还有时候是通过街头的乞丐,把情报藏在破碗的夹层里,每次都换不同的方式,确保安全。
可危险,还是悄悄降临了。
这天下午,三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特务走到修鞋摊前。为首的特务个子很高,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很凶,眼神很吓人,像要吃人一样。他斜着眼看赵大哥,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很不客气:“师傅,修鞋呢?生意怎么样啊?最近这一带不太平,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不认识的,鬼鬼祟祟的?”
赵大哥心里一紧,知道这些人是来搜查的,十有八九是收到了线报,怀疑这一带藏着共党。他强装镇定,手里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旧鞋,笑着说:“官爷,您说笑了,我就是个修鞋的,每天守着这摊子,哪能见到什么可疑人?来的都是街坊邻居,熟得很。您要修鞋吗?我修鞋的手艺好,价格也便宜,保证修得结实,走路不硌脚。”
为首的特务哼了一声,不屑地扫了眼摊子上的鞋,语气更冲了:“我们不修鞋,就是来查查!最近这一带不太平,有很多共党分子在活动,到处搞破坏,你要是看到可疑的人,不及时报告,小心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两个跟班特务就开始动手搜查。一个蹲下来翻赵大哥的工具箱,锤子、钉子、胶水被一股脑倒在地上,零件撒了一地,连藏着情报的锥子都被翻了出来,特务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见就是普通的修鞋锥子,又扔回了地上;另一个则拿起摊上待修的鞋子,挨个捏鞋底、摸鞋帮,甚至把鞋跟都掰下来看,生怕里面藏了东西。
赵大哥的心跳得飞快,像擂鼓一样撞着胸口,手心都攥出了汗,眼睛紧紧盯着特务的动作——锥子把里还藏着半张没来得及送走的情报草稿,要是被发现,不仅自己完了,整个联络点的同志都会暴露。他悄悄把脚往锥子那边挪了挪,用鞋尖挡住锥子把,假装捡钉子,慢慢把锥子往自己身边勾。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联络员“鸽子”——她是个刚加入组织的年轻姑娘,才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今天是来送一份标注着特务岗哨换班时间的情报,藏在发夹的夹层里。她没料到会遇到特务,看到穿黑中山装的人,脸色一下子变白,脚步顿在原地,手紧紧攥着发夹,指尖都泛了白。
“站住!你是什么人?过来!不许走!”刀疤特务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鸽子”,厉声喊住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鸽子”吓得身子一抖,想转身跑,却慌得差点摔在雪地里。赵大哥心里一紧,知道这时候不能慌——要是“鸽子”被抓,她身上的情报会把整个地下网络都扯出来。他赶紧故意把手里的钉子往地上一撒,“哗啦”一声,钉子滚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滚到了特务脚边。
“哎呀,官爷,对不住对不住!钉子掉了,您看这乱的,麻烦你们让一下,我捡一下钉子。”他蹲下来,一边捡钉子一边絮絮叨叨,“这钉子是我特意托人从苏州买来的,质量好,钉鞋特别牢,丢了可惜,修鞋还得用呢,您多担待……”
刀疤特务不耐烦地踹开脚边的钉子,骂道:“快点捡!别耽误我们的时间!要是再磨蹭,把你这摊子掀了!”
赵大哥趁机抬眼,飞快地给“鸽子”使了个眼色——他往巷尾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有个废弃的杂物间,后面藏着一条窄巷,能通到另一条弄堂,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应急逃生路线。“鸽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定了定神,假装是路过买东西的,低着头往杂物间的方向挪,嘴里小声说:“我……我就是来买包针线的,走错路了……”
“买针线?这巷子里哪有卖针线的?我看你就是可疑!”跟班特务要追上去,却被赵大哥拦住了。他手里举着几颗钉子,笑着说:“官爷,她就是隔壁弄堂的姑娘,我认识,叫小芳,家里是做针线活的,可能是来这边找熟人。您看我这钉子捡得差不多了,要不您再查查别的?我这摊子小,没什么藏人的地方,耽误您查案就不好了。”
刀疤特务眯着眼打量了“鸽子”一会儿,见她穿着普通的蓝布衫,辫子上还系着红头绳,确实像个普通姑娘,又看赵大哥一脸老实相,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杵在这了,赶紧走!下次再看到可疑人,记得报告!”
“鸽子”赶紧点点头,低着头快步走过特务身边,拐进杂物间后面的窄巷,很快就没了踪影。赵大哥听到巷尾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远去,心里才松了口气,继续埋头捡钉子,手指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
又搜了十几分钟,特务没找到任何可疑东西,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踢了一脚赵大哥的工具箱,威胁道:“你给我小心点!要是让我们发现你跟共党有关系,把你抓去坐牢!”
赵大哥看着特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他赶紧捡起锥子,拧开锥子把,掏出里面的情报草稿,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把地上的工具和鞋子收拾好,匆匆收了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尽快把情报转移到新的联络点。
赵大哥的家在离修鞋摊三条街的偏僻弄堂里,是一间低矮的阁楼,窗户用厚厚的报纸糊着,外面还挂着几件旧衣服,从外面看,就像普通的贫苦人家。他推开门,妻子林秀正坐在小桌边整理情报,见他回来得这么早,还脸色发白,赶紧站起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秀也是地下党员,以前是小学教师,因为给学生讲抗日故事被开除,后来就成了赵大哥的助手,负责整理情报、传递消息,还会帮他望风——要是有可疑人靠近,她就会在窗口挂起一件红色的旧棉袄,给赵大哥发信号。
赵大哥把今天遇到特务、掩护“鸽子”的事说了,从衣袋里掏出情报草稿,放在桌上:“这里不能待了,特务已经盯上这一带了,明天我就把修鞋摊搬到城南的茶馆旁边,跟王老板对接新的联络点。你今晚把这些情报整理好,明天一早交给‘老枪’,让他尽快送到总部,别耽误了解放的计划。”
林秀点点头,接过草稿,用铅笔仔细抄在一张薄纸上,又把草稿放进煤炉里烧了,灰烬用开水浇透,才倒进了窗外的雪地里。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囊:“这是我昨天给你缝的香囊,里面装了艾草,能驱寒,也能挡挡晦气。你明天去新地方,一定要小心,别让人盯上。”
赵大哥接过香囊,放在口袋里,艾草的清香混着布料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他握着林秀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抄情报,指关节有些变形,却很温暖:“你也小心,要是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去投奔城西的张大爷,他会安排你转移。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住自己,保住情报——咱们的命,是为了解放上海、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不能白白丢了。”
林秀眼眶红了,却没哭,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平安回来。等解放了,咱们就去开一家真正的修鞋铺,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提心吊胆。”
那天晚上,赵大哥没怎么睡,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一点点积厚,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母被日军杀害时,他躲在柴房里,看着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想起跟着游击队打鬼子时,战友们用身体挡住子弹;想起刚到上海时,组织上告诉他“你的修鞋摊,就是前线”,他摸着手里的锥子,觉得比枪还重。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青鸟”那样的联络员,冒着风险传递情报;有“鸽子”那样的年轻人,为了信仰挺身而出;还有无数像林秀一样的同志,在暗处默默付出。他们就像雪地里的火苗,虽然微弱,却能照亮前行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赵大哥把修鞋摊搬到了城南的茶馆旁,和茶馆老板“老枪”搭上线——“老枪”以前是国民党军队的士兵,因为看不惯部队里的腐败,投奔了共产党,茶馆里的伙计都是联络员,顾客点一杯“龙井”就是要情报,点“碧螺春”就是送情报,暗号做得天衣无缝。
赵大哥依旧每天修鞋,只是眼神更警惕了——他会注意每个来修鞋的顾客,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从“今天的米价又涨了”里听出特务岗哨的变化,从“城西的桥坏了”里知道联络点的新地址。有一次,特务又来搜查,他把情报藏在茶馆后院的咸菜坛子里,用咸菜盖着,特务翻了半天,只翻出几坛咸菜,骂了句“穷酸样”,就走了。
这样的危险,赵大哥遇到过很多次——有次传递情报时被特务跟踪,他躲进布店,布店老板是同志,故意把布匹撒在地上,让特务滑倒,他趁机从后门跑了;还有次情报被雨水打湿,他蹲在路边,用身体挡住雨,一点点把模糊的字迹描清楚,手指冻得发紫也没停。
他常对自己说:“每传一次情报,就离解放近一天。只要能让上海的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怕特务、不用再饿肚子,就算再危险,也值了。”
终于,1949年5月,上海解放了。那天,赵大哥正在修鞋,突然听到街上有人喊“解放了!解放军进城了!”,他扔下手里的锥子,跑出门,看见穿着军装的解放军战士举着红旗走在街上,老百姓们围着战士欢呼,有的递水,有的送鸡蛋,脸上都是笑。
林秀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眼里含着泪:“咱们赢了!解放了!”
赵大哥接过红旗,举得高高的,看着街上的人群,突然想起了父母,想起了牺牲的战友——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却用生命换来了这一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香囊,艾草的香味还在,心里暖暖的。
后来,赵大哥成了街道干部,他帮着老百姓修马路、建学校,还组织了修鞋培训班,教失业的人学手艺。他的修鞋工具箱被珍藏在街道的纪念馆里,里面的锤子、钉子、锥子,都还带着当年的痕迹——锥子把上的划痕,是当年藏情报时磨的;锤子上的缺口,是掩护“鸽子”时被特务踩的。
有时候,街道里的孩子会围着他,听他讲当年传递情报的故事。孩子们会问:“赵爷爷,你当时怕不怕?”
赵大哥会笑着摸孩子们的头,说:“怕啊,怎么不怕?可我知道,我不是在为自己活,是在为大家活。现在你们能安安稳稳上学、能吃饱饭,就是我们当年不怕的理由。你们要记住,今天的好日子,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要好好读书,将来建设咱们的国家,别让他们白白牺牲。”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闪着光。赵大哥看着他们,想起了当年的“鸽子”,想起了无数年轻的同志——革命的火种,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去的。
七律·第39章
地下传情报沪疆,赵哥修鞋作伪装。
情报暗藏鞋跟里,特务巡查智躲藏。
拖延时间护同志,坚守信念盼解放。
莫道暗战无硝烟,每步都系家国亡。
第40章 内战风云急
1946年的上海,春天来得拖泥带水,连绵的雨下了近一个月。雨不是倾盆而下,而是细密的、缠人的,像扯不断的棉线,把整个城市裹在一片湿冷里。弄堂里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缝隙里积着泥水,踩上去“咯吱”响,鞋尖沾着的泥点甩都甩不掉,走几步就重了几分。墙根处的青苔疯长,绿得发黑,顺着砖缝往上爬,像给斑驳的砖墙镶了道难看的边,连窗台上的旧花盆都渗着潮气,里面的野草蔫头耷脑,没一点生气。
曾经烟囱林立的沪东纺织厂,如今只剩几座黑黢黢的烟筒杵在原地,像被遗弃的巨人骨架。偶尔有一缕黑烟从烟筒里飘出来,没等升起来就被雨雾压下去,散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股焦糊的苦味。厂门口的石阶上,蹲满了没活干的工人,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了边,有的还打着补丁。老王师傅蹲在最边上,手里攥着张卷了边的工票,票面上的字迹都被雨水浸得模糊——这是上个月的工钱,到现在还没发。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空荡荡的厂区大门,又低头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旧棉袄,那是昨天刚从当铺赎回来的,棉絮都板结了,却还是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上个月这棉袄还能换三斤米,这个月去问,掌柜的说顶多换半斤,这日子咋过啊……”
张阿婆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去菜市场时,裤脚沾了泥,她用枯瘦的手掸了掸,泥点却越掸越脏,在蓝布裤上留下一片片灰印。她撑着把破了边的油纸伞,伞骨断了一根,用麻绳绑着,风一吹就歪,雨水顺着伞沿滴在她的肩膀上,把衣服打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菜市场里没了往日的热闹,摊位稀稀拉拉地散在雨棚下,摊主们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满是愁容。卖青菜的张婶面前,几捆青菜蔫头耷脑,叶子上还沾着泥,却标着“五毛钱一斤”的红漆价签——去年这个时候,两毛钱能买一篮子,还能挑挑拣拣。张阿婆在摊位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刘师傅的豆腐摊前。刘师傅的摊就一张小木桌,上面摆着半块豆腐,还有一碗碎豆腐,塑料布盖着,却还是挡不住潮气。
刘师傅见张阿婆过来,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阿婆,您来啦?今天就剩这点碎的了,上午进的豆腐,到现在才卖出去两块,剩下的都快馊了。您要不嫌弃,给两毛钱拿去吧,我这就收摊了,再晚连车钱都赚不回来。”他说着,掀开塑料布,露出碗里碎成小块的豆腐,还带着点微弱的热乎气——早上烧的煤炉早就熄了,全靠余温捂着。
张阿婆看着那碗碎豆腐,想起家里的小豆子,孩子快半个月没沾过荤腥,连豆腐都少见,赶紧掏出钱,双手接过碗:“谢谢刘师傅,添麻烦了。”她用随身带的手帕裹着碗底,生怕豆腐凉了,手帕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边角还缝着补丁,“您也早点回吧,这雨下得人心烦。”
刘师傅点点头,开始收拾摊子,木桌腿在泥地上划出“吱呀”声:“回啥呀,家里三个娃等着吃饭呢,等会儿去码头看看,能不能帮人扛两袋货,赚点米钱。”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张阿婆听着,心里也发酸,没再多说,转身往家走。
家里的日子,像那碗碎豆腐,凑凑合合却总填不满空。张阿婆的老伴李大爷以前是纺织厂的机修工,厂子停产后,只能去十六铺码头扛大包。码头的活计苦,一袋粮食百十来斤,扛在肩上压得腰都弯了,从货船到仓库,要走百十米,一天下来只能挣两毛钱,还得看工头的脸色。前阵子有次,工头克扣了他一半工钱,李大爷跟他理论,被工头推搡着撞在铁制的货箱上,腰一下子就直不起来了。这几天只能在家躺着,疼得直哼哼,连碗生姜水都舍不得煮——生姜要一毛钱一小块,够买小半碗米了,还不如省下来给小豆子熬粥。
小豆子六岁,正是爱跑爱闹的年纪,却因为吃不饱,总没精神。以前他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拉着巷口的小伙伴在老槐树下玩跳房子,现在却连跑的力气都没有。每天一进门,他不是去摸玩具,而是先掀开厨房的锅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要是锅里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就会蔫蔫地低下头,锅盖“咚”地一声放下,声音里满是失落。
有天傍晚,张阿婆把买回来的碎豆腐切碎,和窖藏的萝卜一起煮了锅稀汤。萝卜是去年冬天埋在土里的,有的已经发糠了,她切得碎碎的,和豆腐煮在一起,勉强能看出点荤腥的样子。小豆子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到最后,把碗底的碎豆腐和萝卜渣都舔干净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奶奶,明天还能喝豆腐汤吗?”
张阿婆摸了摸孙子的头,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却没什么光泽,因为营养不良,头发发黄,贴在头皮上。她的手指碰到孩子的耳朵,耳尖冰凉,心里一酸,用力点头:“能,奶奶明天再给你买,咱们多放豆腐。”可转身进了里屋,她就对着老伴那件旧棉袄抹眼泪——棉袄的衬里破了个洞,露出发黄的棉絮,这是家里唯一能当的东西,可她舍不得,这是老伴当年娶她时穿的,领口还留着淡淡的樟脑味,是她每年夏天都拿出来晒的结果。
转过月,米价又涨了,从三块钱一斤涨到了四块五。张阿婆揣着仅有的五块钱,天不亮就去粮店排队。队伍从粮店门口一直排到巷口,弯弯曲曲像条长蛇。排队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女,有的带着小板凳,有的揣着热水袋,还有的把孩子背在背上,孩子在怀里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哼唧两声。张阿婆站在队尾,双手把钱袋紧紧攥在怀里,钱袋是用小豆子的旧袜子改的,缝了两层布,怕钱掉出来。她的指节都捏白了,冷风一吹,手冻得发红,却不敢揣进袖子里——怕钱被偷。
前面有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二十来岁,手里攥着三块钱,轮到他时,听说米价涨到四块五,一下子急了,拍着粮店的柜台喊:“昨天还四块一斤,今天就涨五毛,你这是抢钱啊!我就三块钱,够买多少?”
粮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满是无奈,双手一摊:“小伙子,我也是没办法啊!昨天去郊区进米,粮贩子说军粮征调,米源少了,每斤涨了三毛,我总不能赔本卖吧?你要是不够钱,就少买点,称六两,够熬两顿粥了。”
年轻人咬着牙,把三块钱拍在柜台上:“称六两!”粮店老板用木勺舀了点米,放在秤上称了称,又多添了一小撮:“小伙子,看你不容易,多给你点,省着点吃。”
张阿婆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慌,生怕轮到自己时米卖完了。她往前凑了凑,听见前面排队的老太太跟身边人说:“我孙女昨天饿哭了,说想吃白米饭,我这才揣着鸡蛋来换米,鸡蛋也不值钱了,五个鸡蛋才换半斤米……”老太太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五个沾着泥土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捧着。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张阿婆了。她把五块钱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老板,称一斤米。”粮店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用木勺从米缸里舀起米,米是糙米,里面混着碎米和小石子,颜色发黄。他把米放在秤上,称够一斤,又从缸里舀了一小撮,添进布包里:“阿婆,看你年纪大了,站这么久不容易,多给你点,回家挑挑石子再煮。”
张阿婆接过布包,布包沉甸甸的,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走出粮店,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可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割。她往家走,路过巷口时,突然听见前面传来整齐的喊声:“要和平!要饭吃!反对内战!保障民生!”
张阿婆抬头,看见一群学生举着木牌走过来。学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有的戴着圆框眼镜,有的扎着马尾辫,脸上冻得通红,却喊得格外响亮。木牌是用硬纸板做的,有的边缘卷了起来,上面的字用红漆写的,有的被雨水淋得发花,却还是能看清“反对内战”“还我粮食”的字样。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学生,十八九岁,梳着齐耳短发,手里的木牌举得高高的,额头上渗着汗,却没停下脚步,喊口号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张阿婆想起小豆子,孩子昨天还跟她说“奶奶,我想去上学”,可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交学费?她走到路边,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这是她早上没舍得吃的,用杂粮面做的,里面掺了野菜,硬邦邦的,是她前几天用鸡蛋换的。她拦住那个女学生,把馒头递过去:“孩子,拿着吃吧,别饿坏了,喊口号费力气。”
女学生愣了一下,接过馒头,眼里泛起泪光,声音有些哽咽:“阿婆,谢谢您!我们是圣约翰大学的,我叫林晓燕。我同学的爸爸是工人,被抓去当壮丁了,家里只剩妈妈和弟弟,弟弟都快饿死了。我们游行,就是想让上面知道,老百姓快过不下去了,别再打仗了,让大家能吃饱饭,让弟弟妹妹能安心上学。”
张阿婆点点头,看着女学生的背影,心里暖了点——还有人在为老百姓说话,这日子,说不定还有盼头。她站在路边,看着学生们的队伍走远,口号声渐渐变小,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生了点希望的芽。
回到家,小豆子看见她手里的米袋,眼睛亮了亮,可看见她手里没有馒头,眼神又暗了下去。张阿婆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孩子,馒头给大哥哥大姐姐了,他们要为咱们喊冤,得有力气才行。咱们今天吃红薯粥,奶奶给你煮得稠点,多放米,好不好?”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进了厨房:“奶奶,我帮你烧火,我会烧火了。”他蹲在煤炉前,手里拿着火柴,划了好几次才划着,火苗“噗”地一下跳起来,映着他的小脸,脸上还沾了点煤灰。张阿婆看着,心里酸酸的——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炕上撒娇,却要跟着受苦,连烧火都要抢着干。
那段日子,街头的小贩也过得艰难。卖馄饨的王师傅推着小推车四处躲,怕被衙役抢。小推车的轮子坏了一个,用铁丝绑着,走起来“吱呀”响,像随时会散架。他的馄饨摊就一个煤炉,一口铁锅,锅里的汤很清,没多少油花——肉太贵了,一斤肉要八块钱,他根本买不起,只能在馅里多放青菜和粉条,勉强能看出点肉星。
有次张阿婆路过静安寺附近,看见王师傅正把剩下的半碗馄饨倒进锅里,嘴里还念叨:“别馊了,带回家给娃吃。”王师傅看见她,赶紧笑着打招呼:“阿婆,要不要来碗馄饨?我请客!”
张阿婆赶紧摆手:“不用了,王师傅,你也不容易,自己留着给娃吃吧。”
王师傅却坚持从锅里舀了一碗,馄饨不多,只有五个,汤里飘着点葱花:“阿婆,您别客气,咱们都是街坊,互相帮衬着过。这馄饨虽然没多少肉,却能暖暖身子,您快趁热吃。”他说着,把碗递过来,碗沿还缺了个口,是上次被衙役摔的。
张阿婆接过碗,馄饨很热,烫得她手有点疼,心里却暖暖的。她吃了一个,馄饨馅里满是青菜的清香,还有点粉条的韧劲,味道竟不错。“好吃,王师傅,你的手艺真好。”
王师傅挠挠头,笑了:“好吃您就多吃点,下次路过再给您煮。”张阿婆后来才知道,王师傅前几天推着车在南京路卖馄饨,被两个衙役拦住,说他没交“占道费”,不仅抢了半桶馄饨,还踢坏了他的煤炉,他现在只能在小巷里躲着卖,生怕再被抓。
没过多久,李大爷的腰伤还没好,又发起了高烧,咳嗽得直喘,夜里躺不下,只能靠着墙坐。张阿婆急得团团转,家里连感冒药都没有,只能用土方子——把生姜切碎了煮水,再放两颗冰糖,给老伴喝。生姜是她从菜市场捡的别人不要的姜皮,冰糖是小豆子过年时攒的,一直没舍得吃。
夜里,李大爷烧得厉害,嘴里喃喃地说“米……小豆子……别饿肚子”,张阿婆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眼泪掉在老伴的手背上。老伴醒了,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阿婆,别着急,我没事,明天我就去码头干活,扛两袋货就能买米了。”
张阿婆摇摇头,用力攥着老伴的手:“你好好歇着,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不能再让你伤着了。”
第二天一早,张阿婆就去敲邻居的门。卖菜的张大叔听说李大爷病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塞到张阿婆手里:“阿婆,拿着,先给大爷买药,不够我再去跟隔壁老王借,咱们街坊,别客气。”张大叔的手粗糙,满是老茧,是常年挑担子磨的。
修鞋的刘师傅也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药酒,药酒是用枸杞和白酒泡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喝:“这是我自己泡的,治腰伤管用,你给大爷擦擦,每天擦两次,能缓解点疼。我再去药铺赊点感冒药,药铺李老板跟我熟,会给我面子。”
王师傅也送来了一碗热馄饨,还带了个热水袋:“阿婆,给大爷暖暖身子,发发汗就好了。这热水袋是我家娃的,让大爷先用着,等好了再还我。”热水袋是橡胶的,上面印着小老虎,是王师傅去年给儿子买的生日礼物。
张阿婆看着邻居们,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婶拍着她的手,笑着说:“阿婆,别客气,咱们都是邻居,住一条巷子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日子虽然苦,可只要咱们团结,就一定能扛过去,总有好起来的一天。”
从那以后,张阿婆和邻居们更亲近了。张大叔每天都会送点新鲜的青菜给她,有时候是一把菠菜,有时候是两根萝卜,都是他挑剩下的最好的;刘师傅每天傍晚都会来帮李大爷擦药酒,边擦边跟李大爷聊天,说码头的新鲜事;王师傅偶尔会送碗馄饨,有时候是菜馅的,有时候是鸡蛋馅的,都是给小豆子留的。
小豆子也跟邻居家的孩子熟了,每天放学都会去张大叔家,和张大叔的孙子小石头一起玩弹珠。两个孩子在巷口的青石板上画格子,小豆子因为饿,没力气,玩一会儿就喘,小石头就会拉着他坐在台阶上,从兜里掏出块烤红薯,分给他一半。红薯是张大叔在煤炉里烤的,有点烤焦了,却甜得很,小豆子吃得满嘴都是灰,却笑得眼睛都眯了。
张阿婆把邻居们给的东西都记在心里,有次她把窖藏的萝卜干腌了,装在小坛子里,给每家都送了点。萝卜干是她晒了半个月的,咸香可口,邻居们都说好吃,张大叔还说要拿青菜跟她换。
日子一天天熬,1949年5月的一天,张阿婆正在厨房煮红薯粥,突然听见街上有人喊:“解放了!上海解放了!解放军进城了!”声音又响又亮,像炸雷一样。
张阿婆赶紧关掉煤炉,跑出家门。街上已经挤满了人,有的举着小红旗,有的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放起了鞭炮,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耳朵都嗡嗡响。解放军穿着草绿色的军装,背着枪,却很和蔼,不抢老百姓的东西,还帮着搬东西、挑水。有个解放军战士看见小豆子,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递给孩子:“小朋友,拿着吃,甜的。”
小豆子接过糖,看了看张阿婆,张阿婆点头,他才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拉着张阿婆的手喊:“奶奶,糖好甜!比红薯还甜!”
张阿婆抱着小豆子,站在街头,看着解放军的队伍从面前走过,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口号,脸上带着笑容。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喜悦的眼泪,是盼了很久的眼泪。她想起这些年的苦:饿肚子的日子,老伴疼得直哼哼的样子,小豆子渴望的眼神,还有邻居们递过来的馒头、药酒和馄饨。现在好了,解放了,再也不用怕内战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纺织厂重新开了工,李大爷回厂里当机修工,工资按时发,还发了新工装,深蓝色的,料子很厚实。张阿婆去粮店买米,再也不用排队,米价稳在了一块钱一斤,她一次买了十斤,还买了点精米,说要给家里煮顿纯白米饭。
菜市场里也热闹了,新鲜的青菜、萝卜堆得像小山,豆腐、肉也随时能买到。小豆子也上了学,学校就在弄堂附近,是用以前的祠堂改的,刷了新漆。每天早上,小豆子背着新书包,书包上印着“好好学习”,蹦蹦跳跳地去学校,放学回来还会跟张阿婆说学校里的事:“奶奶,今天老师教我们认‘中国’两个字,我还得了小红花,贴在作业本上呢!”
张阿婆把老伴的旧棉袄找了出来,洗干净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下面。还有小豆子的旧棉袄,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磨破了,她也没舍得扔。有次小豆子问:“奶奶,这些旧衣服为什么不扔啊?穿着不好看。”
张阿婆笑着,摸了摸小豆子的头,把旧棉袄拿出来,指着上面的补丁说:“这些衣服,记着咱们以前的苦日子,现在日子好了,可不能忘了以前的难。你看这个补丁,是奶奶用你爸爸的旧衣服改的,那时候你爸爸还在部队呢;这个补丁,是张大叔家的布,那时候咱们没布做衣服,张大叔送的。还要记住,在困难的时候,邻居们互相帮助的温情,那是咱们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比新衣服还珍贵。”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旧棉袄抱在怀里:“那我要好好收着,以后给我的孩子看。”
每逢过年,邻居们都会聚在张阿婆家。张阿婆炖一锅红烧肉,肉是从菜市场买的,肥瘦相间,炖得软烂,香气飘满整个弄堂;张大叔带来新鲜的青菜,是他自己种的,绿油油的;刘师傅带来自己泡的药酒,给李大爷倒上一杯;王师傅带来刚煮的馄饨,馅料里放了足量的肉,咬一口满是汁水。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说说笑笑,像一家人一样。
张阿婆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她盼了很久的安稳日子,有饭吃,有学上,有邻居互相帮衬,不用再怕打仗,不用再饿肚子。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她举起碗,跟邻居们碰了碰:“来,咱们干杯,祝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七律·第40章
内战烽烟又起燃,沪城物价乱如绵。
阿婆买米愁钱少,学子游街呼和平。
暗塞馒头表心意,明叹日子盼安恬。
莫道此时人心散,总有温情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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